厂区里灯火通明，将一条条水泥路照得惨白。
透过一排排厂房的窗户，能看到里面的人影晃动。无数穿着蓝色工衣的年轻男女，像上了发条的木偶，在流水线上重复着同一个动作。
他们的脸上，没有表情。
陈凡沿着厂区的外围走，从灯火通明的A区，一直走到光线昏暗的F区。这里是仓库和废料堆放区，靠近工厂最后面的围墙。
空气里的机器味淡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垃圾发酵的酸腐气味。
黑暗中，他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响动。
悉悉索索的，像是有老鼠在啃东西。
陈凡的脚步停了下来。他的身体瞬间绷紧，耳朵动了动，锁定了声音的来源——围墙角落的一个土坡后面。
他没有出声，放轻了脚步，像一头在黑夜里捕猎的豹子，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。
土坡后面，一个瘦小的身影蹲在地上。
那是个女孩，看起来比中午在食堂看到的那个男孩还要小，最多十一二岁。她身上穿着不合身的、脏兮兮的旧衣服，头发枯黄，正背对着陈凡，拼命地用手里的石头，砸着一根黑乎乎的树根。
砸一下，就捡起一小块，塞进嘴里，费力地咀嚼。
“谁？”
围墙的另一边，传来一个压低了声音的、充满警惕的询问。
陈凡这才注意到，围墙的铁丝网上，有一个被扒开的小洞。一只手正从洞里伸出来，手里攥着一个黑乎乎的馒头。
蹲在地上的小女孩吓得一哆嗦，手里的石头“啪嗒”一声掉在地上。她扭过头，看到黑暗中站着的陈凡，一双眼睛里全是惊恐。
“别……别抓我妹妹！”
围墙那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。一个同样年轻的女孩，正把脸贴在铁丝网上，拼命地想看清外面的情况。她穿着宏发电子厂的工衣。
陈凡没有说话。
他走到那个小女孩面前，蹲了下来。
小女孩吓得缩成一团，把那根啃不动的树根死死抱在怀里，像是护着什么宝贝。
“你叫什么？”陈凡问。
小女孩哆嗦着，不敢开口。
“她叫小英，是我妹妹！”围墙那边的姐姐急切地解释，“大哥，你行行好，别把她送去派出所！她不是坏人，她就是……就是饿了……”
陈凡的目光落在那根满是牙印的树根上。
“为什么不吃饭？”他问那个叫小英的女孩。
小英看了一眼围墙那边的姐姐，才小声说：“等姐姐……”
“我……我本来是下了班给她送饭的。”姐姐的声音带着哽咽，“我们说好了，她每天晚上九点在这里等我。可是今天……今天厂里突然要加班，不让出来……我跑不出来……她等了快四个钟头了……”
陈凡的心，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