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苏锦瑶,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你嫁妆的库房钥匙交给承平代管,那是你自己点头的!”
苏锦瑶笑了一声。
那种笑很短,也很薄。
“我点头的?老太太,当时您差了三个婆子堵在我院门口,说是暂管。我一个刚死了丈夫的寡妇,身边连个能说上话的人都没有,我不点头,难道还能怎样?”
“你——”陆老太太的佛珠攥紧了。
陆承平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,往前迈了一步:“弟妹,你这是当着族长和叔公们的面翻旧账?”
“翻旧账?”苏锦瑶转头看他,“我还没跟你翻呢。我的库房钥匙到了你手里之后,三匹锦缎、两对银镯子、一箱子皮货,全不见了。你翻了我的嫁妆,我倒不能翻你的账?”
陆承平的脸涨成了猪肝色。
“胡说八道!你一个妇道人家——”
“我说的每一样东西,嫁妆单子上都有记载。”苏锦瑶的声音不疾不徐,“那单子是当年两家长辈过目、官媒画押的。陆承平,你敢让人翻出来对?”
“够了!”
陆老太太一巴掌拍在扶手上。
满堂的人都噤了声。
老太太站起身,一根手指戳着苏锦瑶的方向:“苏锦瑶,我念你年轻不懂事,今日这些混账话我权当没听见。但有一条——四个孩子的事,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。他们姓陆,是陆家的骨血,陆家怎么安排,轮不到一个外姓妇人指手画脚!”
外姓妇人。
苏锦瑶把这四个字在嘴里嚼了嚼。
她替陆承安生了四个儿子,两次难产差点丢了命,如今成了外姓妇人。
“那老太太的意思是,我这个娘说话不算数了?”
“你是娘,可孩子的爹没了,孩子的前程得由族里做主。”陆老太太冷冷道,“这是规矩。”
“什么规矩?”
苏锦瑶的声调没起来,但身子站得笔直。
“哪朝哪代的规矩,说活着的娘不能养自己的儿子?族长大人,您给评评这个理。”
族长被点了名,干咳了几声,含含糊糊地说:“这个……各有各的道理嘛……”
老东西在和稀泥。
苏锦瑶心里清楚得很。这个族长,早就被陆老太太和陆承平喂饱了。今天坐在这里,不过是走个过场,给“合族公议”盖个章。
她的目光慢慢扫过堂上每一张脸。
三叔公在避开她的眼神。
五叔公在低头喝茶。
七叔公干脆扭头看窗外。
没有一个人站在她这边。
一个都没有。
苏锦瑶的手垂在身侧,微微发抖。
不是怕,是气的。
她在边关军营里长大,见过蛮狄围城的阵仗,见过血流成河的战场。她不怕。但此刻站在这满堂的“自己人”中间,她觉得比面对蛮狄还要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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