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嘉妩深吸一口气,将所有的情绪都压回心底,再抬起头时,眼中只剩下一片麻木的、逆来顺受的平静。
“请他进来。”
宋知行很快便走了进来。
他今日没有去翰林院,穿着一身家常的宝蓝色长衫,脸色看起来有些疲惫,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,像是宿醉未醒。
一进门,看到沈嘉妩正坐在那里,没有像前几日那样对他冷眼相待,而是安静地坐在那里,神情憔悴,不由得一愣。
“你……”他顿了顿,似乎在斟酌语气,“身子好些了?”
沈嘉妩缓缓放下手中的账册,站起身,对着他福了一福,动作标准,却带着一种疏离的客套。
“劳夫君挂心,妾身无碍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也很哑,带着一种大哭过后的疲惫。
宋知行看着她这副模样,心中那点因昨夜被她搅了兴致而生出的不快,竟消散了大半。
他走上前,目光落在她红肿的眼睛上,故作关切地皱起了眉:“怎么哭了?可是还在为前日之事生气?”
他以为,她是因为他挪用嫁妆的事,才哭成这样。
沈嘉妩垂下眼帘,长长的睫毛掩去了眸中所有的讥讽与恨意。
她摇了摇头,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与茫然:“妾身不敢。妾身只是……只是想不明白,为何夫君待我,竟是如此冷淡。若是我哪里做得不好,惹了夫君厌烦,夫君只管说出来,妾身改便是了。”
她这番话,说得情真意切,姿态放得极低,像是一个终于认清现实、试图挽回夫君的心的、可怜的妻子。
宋知行最是吃这一套。
他看着她柔顺怯懦的模样,心中那点所剩无几的愧疚感,让他语气也放缓了些。
“你没有哪里不好。”他叹了口气,说出的话却依旧虚伪得令人作呕,“只是我近来公务繁忙,又……又被你前几日查账之事伤了心,才对你冷淡了些。你我既是夫妻,便该相互体谅,往后,莫要再做那等伤及夫妻情分的事了。”
他竟倒打一耙,将一切都归咎于她查账。
若是从前,沈嘉妩听到这话,定会气得浑身发抖。
可现在,她只是安静地听着,然后,顺从地点了点头。
“是,夫君教训的是,都是妾身的不是。”她抬起头,眼圈又红了,“妾身往后,再不敢了。”
她这副“乖顺”听话的模样,让宋知行十分满意。
他心中暗喜,看来,前几日的敲打还是有用的。
这个女人,骨子里就是个软弱的,只要稍稍给她点颜色看看,她便又会变回从前那个任他拿捏的蠢货。
他心中大定,觉得自己的计划,可以加快进程了。
“你能想通便好。”他伸出手,想像从前一样,拍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抚。
可他的手还没碰到,沈嘉妩便下意识地后退了一小步,避开了他的触碰。
宋知行的手僵在了半空,脸色有些难看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