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今天没事。早上去荣安堂吃了鸡丝粥,中午不用去请安。你衙门里今天休沐。”沈棠棠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列出来,显然早就想好了。
裴钰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
“你笑什么?”
“我在想,你什么时候开始计划这件事的。”
沈棠棠的耳朵尖红了一下,但她理直气壮地说:“从你上次说那里有个老伯养了一只画眉、叫得比御花园的鸟还好听的时候。”
城南蛐蛐市集藏在一条窄巷子的尽头。
巷子口是一个卖糖人的摊位,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,手很稳,能把糖吹出各种形状。兔子、蝴蝶、老虎、孙悟空,一排排插在草靶子上,琥珀色的糖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
沈棠棠的脚步慢了。
裴钰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。“想要?”
沈棠棠点头,然后又摇头。“算了,小孩才玩这个。”
裴钰已经掏出铜钱了。“要哪个?”
沈棠棠犹豫了一下,指了一只兔子。摊主老头笑眯眯地取下兔子递过来,糖兔子在阳光下半透明,两只耳朵一只长一只短——大概是吹的时候手抖了一下。
沈棠棠举着糖兔子,仔细看了看。
“这只耳朵不一样长。”
“手抖了。”老头承认得很坦然,“但糖是好糖。甜。”
沈棠棠咬了一口。眼睛眯起来。
“甜。”
两人继续往前走。巷子很深,两侧是青砖墙,墙头上长着细细的野草,风一吹就摇头晃脑。越往里走越热闹,吆喝声、讨价还价声、蛐蛐叫声混在一起,像一锅煮开的八宝粥。
巷子尽头豁然开朗。
一大片空地,挤满了摊位。卖蛐蛐的、卖蝈蝈的、卖画眉的、卖金鱼的、卖鸟笼蛐蛐罐的,还有卖吃食的——糖炒栗子、豌豆黄、艾窝窝、豆汁焦圈,各种香气混在一起,热腾腾地扑到脸上。
裴钰像回到了家。
他整个人都松下来了。肩膀不端着了,眉头不皱着了,走路的速度也慢下来了。不断有人跟他打招呼。
“裴小爷!今儿怎么来晚了?”
“小裴,上次你那只铁头将军呢?王大爷到处找你,说要再斗一场。”
“裴公子,新到的蝈蝈,南边来的,叫声特别脆,您听听?”
裴钰一一应着,熟练地穿行在摊位之间。沈棠棠跟在他身后,举着糖兔子,眼睛不够用。她左边看看画眉,右边看看金鱼,差点被地上一个蛐蛐罐绊倒。
裴钰伸手扶了她一把。“小心。”
他的手握在她的小臂上,稳了一下就松开了。沈棠棠低头看了看被他握过的地方,然后把糖兔子换到左手,右手拽住了他的袖子。
裴钰感觉到袖子上的力道,放慢了脚步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