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笔钱,是交易,是怜悯,也是一种羞辱。
而今晚,王建给他的,是另一种更直接、更恶毒的羞辱。
“咯吱——咯吱——”
声音还在继续,一下下,像是锤子,砸在他的心上。
陈凡的呼吸很平稳,平稳到几乎不存在。
但在那床薄薄的被子下,他那只放在身侧的手,早已攥成了拳头。
骨节根根泛白,坚硬得像铁。
一条青筋,从他的手背,一直蔓延到小臂,在黑暗中隐隐跳动。
他睁着眼,死死地盯着面前那片斑驳潮湿的墙壁。
一夜。
就这一夜。
明天天一亮,他就会离开这个地方。
他发誓,这辈子,他都不会再让自己落到这种需要看人脸色、任人羞辱的境地。
绝不!
那张破床发出的声响,像一把钝刀,在陈凡的神经上刮了整整一夜。
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,那折磨人的动静才终于停歇。
陈凡几乎在同一时刻睁开了眼,眼底一片清明,没有半点睡意。他一秒钟都不想在这个地方多待。
他悄无声息地起身,将被子叠得方方正正,放在墙角。
身后的周晓慧也被惊醒,睡眼惺忪地坐起来,脸上还带着昨夜的窘迫和红晕。
“哥……你醒了?”
“嗯,走。”陈凡只吐出一个字,声音嘶哑。
两人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,正要开门,里屋的门开了。王建打着哈欠走出来,身上那件黄背心皱巴巴的,他斜着眼瞥了陈凡一眼,眼神里全是小人得志的轻蔑。
王建走到狭窄的洗漱台前,捧起水胡乱地抹了把脸,看到陈凡和周晓慧正站在他身后等,他故意又捧起一大捧水,猛地朝后一甩。
冰凉的洗脚水,不偏不倚,全都泼在了陈凡的解放鞋上。
“哎呀,不好意思啊,地方太小,没看见。”王建嘴上说着抱歉,脸上却挂着挑衅的笑。
周晓慧气得脸都白了,刚要开口理论。
陈凡却一把按住了她。
他什么话也没说,只是缓缓抬起头,用那双熬了一夜的眼睛,静静地看着王建。
那道目光里没有愤怒,没有杀气,只有一片死寂,像是在看一个死物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