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盼兮在他怀里用力点头,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,浸湿了他胸前的衣料。
顾北年松开她,粗糙的指腹拭去她脸上的泪痕,勉强笑了笑:“是爹不好,让你担惊受怕了。”
“爹没事就好。”顾盼兮哽咽着摇头,仔仔细细端详父亲的脸,见他虽疲惫却无大碍,悬着的心才算落回实处,“快进屋里说话。”
父女二人相携入正堂。赖嬷嬷与念棠早已红了眼眶,奉上热茶点心后退至一旁。
顾北年饮了口茶,暖意顺喉而下,驱散了连日来的寒意。他放下茶盏,眉宇间却浮起疑色:“兮儿,今晨出狱时,刑部叶大人亲自相送,言语间颇为客气,还说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女儿脸上,“说顾家与祁王府‘喜事将近’,爹不在的这些日子,究竟发生了何事?”
堂中霎时静了下来。
顾盼兮捧着茶盏的手指微微一紧,垂下眼睫。赖嬷嬷与念棠对视一眼,皆欲言又止。
顾北年见女儿神色闪躲,心头一沉,声音不由急了几分:“兮儿,你实话告诉爹,是不是……应了祁王什么条件?”
顾盼兮咬了咬唇,终是低声道:“爹,我们早晚都需择一方投靠,太后一党步步紧逼,此次若无王爷相助……”她抬起眼,迎上父亲的目光,“王爷允诺,娶女儿为正妻。”
“你要嫁给王爷?”
顾北年一怔,旋即霍然起身,茶盏被他衣袖带倒,在案上滚了半圈,“你、你竟用自己的婚事作交易?!”
他气得身形微晃,脸色发白:“那是你的终身大事!岂可如此轻率!爹盼着你嫁的是两情相悦的良人,是能疼你护你一辈子的郎君,而不是……而不是这般权衡利弊的交易!”
“爹!”顾盼兮上前紧紧抓住他颤抖的手,“女儿何尝不知?可昨日刑部门前,女儿连探视一面都不能。那些人说此案已定,是铁了心要办成铁案的。若非王爷……”
她声音哽了哽,“女儿只怕再晚一步,就真的来不及了。”
顾北年闭了闭眼,胸中翻涌着愧疚与痛楚。他正值壮年,鬓角却已因这几日添了星霜。
半晌,他才哑声道:“糊涂啊……爹在牢中,他们总不敢真要了爹的性命。你哥哥在王爷麾下,这便是咱们的护身符。太后那边投鼠忌器,至多让爹吃些苦头,关些时日罢了,咱们原该徐徐图之,何必……”
“爹在牢里一日,女儿便煎熬一日。”顾盼兮泪水滚落,“女儿不能眼睁睁看着爹受苦。”
顾北年望着她,问道:“你与祁王……之前便见过面?”
顾盼兮不敢瞒他,乖巧点头道:“见过两回。一回是及笄礼那日,在府中偶然撞见;另一回是林府赏荷宴上,在假山后遇着他。”她顿了顿,声音低了些,“他替女儿解过围,也……也替哥哥转交过家书。旁的,便再没有了。”
顾北年听完,眉头皱得更紧。祁王这是看中了盼兮的美貌?亦或是旁的什么? 他实在想不出,为何权倾朝野的摄政王,会突然要娶他的女儿。
他长叹一声,眼中满是疼惜:“这婚事,爹不同意。”他语气坚决,“你听爹的,爹定会为你寻一门合心意的亲事。祁王府那潭水太深,不适合你。”
顾盼兮知父亲是心疼自己,此刻不宜再争,只得轻软道:“爹刚回来,莫说这些了,女儿已让人备了热水和您爱吃的菜,您先歇息,养好身子要紧。”
顾北年见她眼下青影浓重,知她昨日必定忧心难眠,心头一软,终是点了点头。
待父亲回房歇下,顾盼兮才回到棠雪阁。她独坐窗前,拈起鱼干一点一点喂着膝上的雪团,心中却思绪纷乱。
如何才能让父亲应下这婚事?兄长重伤之事又不能说,怕父亲再受刺激……
正出神间,院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,伴着清脆唤声:“盼兮!”
时安安提着裙摆快步进来,一身樱草色襦裙衬得她娇俏灵动。
她拉着顾盼兮上下打量,急声道:“昨日听说府上出事,我来寻你,下人说你出去了,可把我急坏了!如今可都解决了?”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