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辞阙接过药碗,将崔怜音半扶起来靠在自己怀里,一勺一勺地喂给她。
崔怜音在昏迷中吞咽困难,药汁顺着嘴角流下来,他就用手帕一点一点擦干净。
一碗药喂了大半个时辰,喂完,他将空碗放在小几上,重新将崔怜音放平,替她盖好被子。
他没有离开。
他在床的外侧躺了下来,和衣而卧,躺在被子外面。
一只手搭在她身侧,隔着一层被子,像是守着什么。
烛火渐渐燃尽,寝殿里暗了下来,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月光。
崔怜音在昏迷中翻了个身,脸朝着他的方向,呼吸渐渐平稳下来。
傅辞阙侧过头,看着她的脸。
月光落在她脸上,那个掌印已经不那么明显了,眉头也松开了,像是终于从噩梦中挣脱出来。
他看了她很久。
久到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闭上的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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翌日清晨。
崔怜音是被阳光晃醒的。
她睁开眼,入目是陌生的帐顶。
紫檀木雕花的床架,银灰色的帐幔,垂坠的流苏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。
这间寝殿比她住过的任何地方都要大。
陈设考究,窗棂上雕着繁复的云纹。阳光从半透明的纱窗里透进来,落在那张紫檀木大床上。
身下的褥子柔软得不像话,像是睡在云朵上,被面光滑细腻,是上好的云锦蚕丝被,轻若无物,却暖意融融。
然后她看见了床边的人。
傅辞阙坐在床沿,一只手搭在她身侧,隔着被子,另一只手撑在膝上,正闭着眼。
他显然一夜没有离开。
墨色的中衣微敞,长发散在肩侧,几缕发丝垂落在眼前,睡着的模样比平日少了几分凌厉,多了几分倦意。
崔怜音猛地坐了起来。
动作牵动了身上的伤,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,但她顾不上这些。
昨夜记忆汹涌而至。
回侯府,被打,罚跪祠堂,晕倒,以及知烟哭喊的声音……
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,还是昨天那件,虽然皱巴巴的,但完好无损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