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……”陆旺欲言又止。他是真想不通……世子爷口口声声说离京公干，却带着他住在这京郊的私宅里，一住就是几日。今儿更离谱，竟要去京中最大的花楼繁花楼。这、这真是太出人意料了。
世子爷向来清心寡欲，洁身自好，二十年了，连个女人的手都没碰过。
都是那杀千刀的瑞王，给世子爷下了那种药，如今好了，竟把人逼得要往秦楼楚馆去寻欢了。这要是让夫人知道，还不得打断他的腿？
陆旺愁眉苦脸地跟在后面，心里直打鼓。
繁花楼坐落在京城东市的巷子深处，白日里瞧着不过是座寻常的朱楼碧瓦，一入夜便换了副面孔。
廊下悬着层层叠叠的绛纱灯，光线暗哑暧昧，像蒙了一层薄雾。空气中浮动着浑浊的酒气与脂粉气，混着隐隐约约的丝竹之声，丝丝缕缕地钻进人的骨头缝里。
楼里楼外是两个世界。外头是肃杀的秋夜，里头却暖融融的，熏笼里燃着银丝炭，烘得人昏昏欲醉。三三两两的恩客搂着姑娘从回廊穿过，笑声低低的，像怕惊动了什么。
宋青昭换了一身石青色的直裰，头上只束了根素银簪，混在人群中倒也不显眼。陆旺跟在后头，缩着脖子东张西望，活像只受惊的鹌鹑。
“公子，您……”他压低声音，还想再劝。
宋青昭没理他，径直走了进去。
龟公迎上来，见是生面孔，虽打扮寻常，可他眼睛毒，一眼就瞧出这位公子通身的气派不俗，非富即贵。
“哎呀，公子，您可有心仪的姑娘？要不要小的给您推荐几位？”龟公堆着笑，搓着手道，“咱们这儿的姑娘，个顶个的漂亮温柔，还都有一手绝活，保管让您满意。”
“开间包房。”宋青昭抬手，淡淡道，“叫你们头牌姑娘小牡丹过来。”
“好嘞……”龟公喜得眉开眼笑，连忙躬身引路，“公子这边请，随小的来。”
他殷勤地在前面带路，领着宋青昭主仆二人往二楼包房走去。
包房设在二楼深处，隔音极好，外头的丝竹声到了这里只剩隐约一缕。
紫檀木的圆桌上铺着织金桌布，摆着银壶玉杯，四碟细巧果子，一碟蜜饯，一碟瓜子，都是上等的货色。
靠墙是一张黑漆嵌螺钿的美人榻，榻上铺着厚厚的锦褥，枕着大红撒花迎枕。
墙角立着一架八扇屏风，画的是春宫秘戏图，笔法细腻，姿态撩人，一望便知是专为这销金窟定制的。
屏风后头隐约可见一张拔步床，帐幔低垂，香炉里燃着安息香，烟气袅袅，满室幽暖。
龟公殷勤地摆上酒水，出去了好一会，进来时赔着笑道：“公子，实在不巧，小牡丹今日身子不适，不能接客。不过您放心，咱们这儿还有几位绝色的，都是还没开过苞的清倌人，您要不要先瞧瞧？若是瞧着好，一夜春宵……保管让您满意。”
说着，他轻轻拍了拍手。
门帘一挑，几位姑娘鱼贯而入。衣裳轻薄却不低俗，鹅黄、藕荷、月白，皆是上好的料子，裁剪得贴体，该露的露，该遮的遮，反倒更添几分撩拨。
环肥燕瘦，各有风情，倒不像寻常粉头，反像是哪家的小姐出来会客。
一个胆大的坐到宋青昭身边，执壶斟酒，笑语盈盈：“公子面生，头一回来吧？我敬您一杯。”说话间，身子微微侧过来，一缕幽香飘入鼻端。
另一个抿着嘴笑，伸手就要去挽他的胳膊：“公子，您别光坐着呀，尝尝这果子，可甜了。”
宋青昭不动声色地避开了，面色淡淡的，看不出喜怒。陆旺立在门边，大气都不敢出。
“我瞧着你们的口音不像是京中人士，倒像是南方来的？”宋青昭剥开一个橘子，递给身边那位穿鹅黄裙子的姑娘。他看出来了……这姑娘虽行动大胆，可眼底却藏着一丝哀怨。
鹅黄衫子的姑娘微微一怔，接过橘子，细细去了白络，将橘瓣递到宋青昭唇边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