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姑娘坐在地毯上,对着衣柜里一排排挂得整整齐齐的裙子发呆。这些都是陆景然带她去高定工坊做的,件件都价值不菲,有好几条她甚至连包装都没拆,一次都没舍得穿过。
一个念头怯生生地冒了出来,她犹豫了整整一天,连晚饭都没吃好,最后还是趁着陆景然去军部办公,偷偷找了别墅里相熟的佣人,红着脸把几条全新的裙子递过去,千叮咛万嘱咐,让人家帮忙找靠谱的渠道卖掉,价格低一点也没关系。
裙子出手得比她想的顺利,毕竟是顶奢高定,就算是全新二手,也依旧有市场。拿到钱的那一刻,诺诺的心跳得飞快,攥着手机里的到账信息,翻来覆去看了一晚上,终于有了点底气。
可新的难题又来了,到底要买什么?
她抱着手机翻了整整三天,刷遍了各种礼物清单,越看越慌,那些动辄几十万的摆件、配饰,她买不起,也觉得陆景然根本不缺。直到深夜,她看着书房里亮着的灯,看见陆景然坐在办公桌前,时不时抬手揉一揉后颈,眉头紧紧皱着,眼底带着掩不住的疲惫——他常年坐在办公室处理军务,颈椎一定不舒服。
诺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她傻乎乎地在购物软件里翻找,一眼就看中了那款标价三万块的磁石艾灸枕头,详情页里写着能缓解颈椎劳损,助眠安神,评论里全是好评。小姑娘想都没想,咬着牙就下了单,付完钱的那一刻,她心里满是忐忑,又藏着点小小的期待。
她想,这个礼物是实用的,是他真的用得上的。他会不会觉得,自己很用心?会不会多开心一点?
陆景然生日当天,快递一早就送到了别墅。诺诺特意支开了佣人,自己抱着快递盒跑回了房间,屏住呼吸,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。
可就在盒子打开的瞬间,她脸上的期待一点点僵住,最后褪得一干二净。
眼前的枕头根本不是详情页里的样子,布料皱巴巴的,边角的走线歪歪扭扭,所谓的磁石稀稀拉拉粘了几颗,有的都已经掉了下来,闻着还有一股刺鼻的塑胶味,别说三万块,就连三百块都不值。
她被骗了。
这个念头像一块冰冷的石头,狠狠砸进了她的心里。诺诺的手瞬间就抖了,她翻来覆去地把枕头看了一遍又一遍,又慌慌张张地去翻购物软件,才发现那家店铺已经注销了,客服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,连退款的地方都找不到。
她卖裙子换来的钱,她攒了好几天的心意,就这么打了水漂。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,指针一点点靠近陆景然下班的时间。还有不到两个小时,他就要回来了。
没有时间了。
她再去买新的礼物来不及了,钱也没了,裙子也没了,她手里只剩下这个皱巴巴的、一看就是假货的破枕头。
诺诺抱着那个劣质的枕头,终于忍不住了,背靠着衣柜滑坐在地毯上,捂着嘴呜呜地哭了起来。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皱巴巴的枕套上,晕开一小片湿痕,她不敢哭出声,怕被外面的佣人听见,只能死死咬着唇,把所有的哽咽都咽进肚子里,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。
怎么办啊。
她怎么这么笨啊。连买个礼物都能被骗,连这么一点小事都做不好。
陆景然会不会生气?会不会觉得她敷衍他,觉得她连这点心意都不肯花?会不会觉得她真的一点用都没有,连讨好他都学不会?
他会不会,就不想再留着她这个没用的玩具了?会不会,就直接杀掉她了?
小姑娘越想越怕,眼泪掉得更凶,怀里的枕头被攥得变了形,脑子里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恐慌和无助。
他快回来了。
她到底该怎么办啊。
墙上的欧式挂钟刚敲过凌晨两点,中山别墅的铁艺大门才缓缓打开,黑色的防弹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入院内,稳稳停在玄关前。
司机快步绕过来拉开车门,陆景然弯腰走下来,身上还沾着宴会厅里挥之不去的酒气与甜腻的香氛,眉峰紧紧蹙着,眼底是掩不住的厌烦。
每年生日都是这样。他的母亲陆青,永远能把他的生日宴办成一场冠冕堂皇的世家联谊会,满场精心打扮的名门贵女,眼神里的心思昭然若揭,无非是冲着陆家滔天的权势,冲着他这个联会名正言顺的“皇太子”位置。
他不是没跟母亲挑明过。不止一次,他靠在宴会厅的休息沙发上,扯着领带漫不经心地笑,语气凉薄又直白:“妈,您儿子我是个变态,骨子里的阴私龌龊藏都藏不住,没有哪个世家小姐受得了,真结了婚生了孩子,也只会是祸害,您就别费这个劲了。”
可陆青从来不听,年年照旧,仿佛只要给他塞一个门当户对的妻子,就能把他骨子里的偏执乖戾尽数磨平。
应付了一整晚的虚与委蛇,陆景然只觉得浑身都透着疲惫,扯了扯勒得慌的领带,抬步走进别墅。玄关的暖光漫过来,守夜的佣人快步迎上,接过他的外套和军帽,声音压得极低,小心翼翼地把诺诺晚上的事,事无巨细地汇报了一遍。
从她偷偷拿出几条全新未拆吊牌的高定裙子,托相熟的人折价卖掉,到抱着快递盒回房后突然崩溃哭起来,再到晚饭一口没动,抱着那个劣质枕头在房间里哭了半宿,最后哭累了抱着枕头蜷在床上睡着了,一字不落,全都说得清楚。
陆景然听完,先是愣了一瞬,随即低低地笑出了声。那点从宴会厅带回来的厌烦与戾气,竟在这笑声里散了个干净。他抬手揉了揉眉心,语气里带着点无奈,又藏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与纵容:“这个笨蛋。”
他的小玩具,怎么还是这么傻,这么笨。
陆景然放轻了脚步,一步一步走上二楼。走廊里只留了感应夜灯,昏沉的光线刚好铺出一条路,他停在诺诺的卧室门口,指尖搭在门把手上轻轻一拧,门就开了——他早就说过,这别墅里的任何一扇门,都不许对他上锁。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的兔子小夜灯,暖黄的柔光柔柔地铺开,刚好照亮床上缩成小小一团的人。
诺诺蜷缩在被子里,身上盖着薄薄的蚕丝被,怀里却死死抱着那个皱巴巴的劣质枕头,连睡着了都不肯撒手。她的脸颊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,长长的睫毛湿哒哒地粘在眼睑上,鼻尖红红的,哪怕陷在睡梦里,眉头也依旧轻轻蹙着,小嘴微微抿着,像受了天大的委屈,连呼吸都带着点细碎的、不安的颤。
陆景然放轻脚步走过去,在床边蹲下来,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一只受惊的小兔子。
他的目光先落在她怀里那个破枕头上。布料粗糙得磨手,边角走线歪歪扭扭,所谓的磁石掉了大半,连印上去的品牌logo都模糊不清。可就是这么个上不了台面的破烂玩意儿,是他的小姑娘,卖了他亲手送的、连包装都没拆的高定裙子,换了钱,认认真真挑来的生日礼物。
她为了给他准备生日礼物,偷偷卖掉了他送的裙子,攒了满心的期待,最后落得一场空,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哭了半宿。
一股滚烫的、软乎乎的情绪,瞬间就裹住了陆景然的心脏。
他活了二十八年,收过的生日礼物数不胜数。从军工大师定制的限量枪械,到价值连城的古董藏品,再到世家们挖空心思寻来的奇珍异宝,什么稀世物件都见过,却从来没有哪一份礼物,能像这个皱巴巴的破枕头一样,一下子就戳中了他心底最软的地方。
这个小家伙,是真的把他放在心上了。是真的为了他的生日,认认真真地费了心思。
陆景然的喉结滚了滚,眼底的戾气尽数散去,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温柔,和近乎偏执的占有欲。他伸出手,指腹轻轻拂过她脸上的泪痕,动作温柔得不像话。
指尖刚碰到她的脸颊,睡梦里的诺诺就瑟缩了一下,小嘴瘪了瘪,发出细细的、带着哭腔的嘟囔,声音小得像蚊子叫:“别生气……我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“不要杀掉我……”
陆景然的动作一顿,随即低笑出声,俯身凑到她耳边,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哄诱的哑意,只够两个人听见:“不生气。”
“我们诺诺这么乖,这么用心,主人怎么会生气。”
他怎么会生气。他开心得快要发疯了。
他伸手,小心翼翼地想把那个破枕头从她怀里拿出来,可诺诺哪怕睡着了,也攥得死死的,指节都泛着白,不肯松手。陆景然无奈作罢,指尖轻轻摸了摸她柔软的发顶,心里已经盘算好了。
明天,就让人把那个骗他小姑娘的黑店,连带着背后的灰色产业链,一起连根拔了。
还有,他的小玩具这么用心给他准备了礼物,他总得,好好给她一份奖励才行。
陆景然就这么蹲在床边,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睡着的样子,看了很久。眼底的占有欲越来越浓,心里只有一个颠扑不破的念头。
这个又傻又乖的小姑娘,是他的。
这辈子,都只能是他的。
——
清晨的天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,漏进几缕细碎的金辉,落在柔软的羊绒床品上。
诺诺是被腰上那道沉甸甸的力道弄醒的,意识回笼的第一秒,先感受到的是身后紧贴着的温热胸膛,还有平稳落在她发顶的呼吸,带着清冽的冷香气息,是她刻在骨子里都不敢冒犯的味道。她浑身的血液瞬间凉了半截,猛地睁开眼,僵硬地转过头,撞进了陆景然近在咫尺的睡颜里。
不是她那间小小的次卧。是陆景然的主卧。她昨晚明明抱着那个破枕头,在自己房间哭着睡着的,怎么会在这里?还被他牢牢圈在怀里,安安稳稳地抱了一整晚?
巨大的惊慌瞬间席卷了她,诺诺像被烫到一样,猛地挣开他的手臂,连滚带爬地从床上起来,膝盖重重跪在地毯上,怀里那个皱巴巴的枕头也被她一把甩了出去,滚到了床脚。她垂着头,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,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,还有藏不住的恐慌,结结巴巴地开口:“主、主人!对不起!我、我睡着了……我没给你守夜,我不是故意的……”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