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刻,我忽然觉得,这满殿的珠翠、满堂的宾客,都不及她一个人。
她走到我身边,在我旁边坐下。我偏过头,看着她。她察觉到了,微微侧脸,看了我一眼。像是在说:我来了。
我又想哭了。
明明是她在受委屈,却还要来安慰我。
殿外传来礼乐声。
侧妃的轿辇到了。
所有人站起来,往门口看去,我没动,只是偏过头,看着她。
她看着门口,脸上是那种得体的、挑不出毛病的笑。
那笑,刺得我心里一疼。
轿辇落地,帘子掀开,一个人,穿着嫁衣,被宫女搀扶着,走了进来,她走到殿中,跪下来,行礼,然后,抬起头。
那一刹那,我愣住了。
那张脸,那眉眼,那神态——竟有些像沈明珠,不是一模一样,是那种说不出的相似,眉眼的弧度,嘴角的线条,甚至抬头看人时那一点点傲气。
她也看见了年年,我看见她的目光落在年年的脸上,又飞快地移开,那眼里,有一闪而过的震惊——大概是没想到,太子妃会这般好看。
惊讶就对了。
我偏过头,看着身边的年年,她端坐着,仪态万方,像一株静静开放的花,我的太子妃,比任何人都好看。
礼官开始唱礼。
敬茶。
柳如兰端着茶盏,先跪到我面前。
“殿下请用茶。”
我接过,抿了一口,放下,说了几句“谨守宫规”“用心侍奉”之类的话,其实我说的是让她“谨守宫规”——守的是东宫的规矩,敬的是太子妃这个正妻。然后,柳如兰跪到年年面前。
“太子妃请用茶。”
年年接过茶盏,轻轻抿了一口。然后,她看着柳如兰,开口,“日后……好好侍奉殿下,早日开枝散叶,为东宫绵延子嗣。”
她说什么?好好侍奉殿下?早日开枝散叶?她以为我那句“谨守宫规,用心侍奉”,是说给柳如兰让她好好侍奉我,她大概只听见了“用心侍奉”四个字。
可我不是那个意思,你是太子妃,这东宫的女主人。她进来,是做妾的。她应该敬着你,让着你,在你面前规规矩矩。
我想开口解释,可礼官已经开始唱下一项,满殿的人都在看着。
我只能坐在那里,看着年年端坐着,脸上带着笑,说着那些她以为该说的话。
她心里在想什么?
她是不是在想——他要娶别人了,往后会有更多人,会开枝散叶,会有别的女人替他生孩子。而我,应该大度,应该祝福,应该笑着说“早日开枝散叶”。
她笑着,把那些话,一句一句,说得体体面面。
我坐在那里,像个提线木偶一样,被礼官牵着,被规矩牵着,被这该死的世道牵着,走完这一场荒唐的仪式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