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整天上房揭瓦、六岁就能把收音机拆成八块的小儿子贺星洲。
此刻正搬着一个小马扎,乖巧地坐在一个大铝盆前。
两只冻得通红的小手,正吭哧吭哧地搓着全家人的脏衣服,连头都不敢抬一下!
还没完。
一向性格阴冷、孤僻不爱说话的八岁二女儿贺南枝。
此刻正双手端着一个印着“为人民服务”的搪瓷茶缸。
小心翼翼地站在屋檐下,仿佛在随时等候差遣。
而真正让贺长风大脑宕机、三观彻底碎裂的,是那个躺在院子正中央的人。
沈念。
那个在贺长风印象里,总是面黄肌瘦、因为嫉妒和怨恨而显得面目可憎的女人。
此时此刻,她居然把屋子里的藤编摇椅搬到了院子的葡萄架下!
她换了一身干净清爽的衣服,不知怎么的,那张脸看起来竟然白皙透亮,水润得像剥了壳的鸡蛋,透着一股惊人的娇艳。
沈念正惬意地躺在摇椅上。
身上盖着一条薄毯,晃晃悠悠,好不自在。
她的一只手里,甚至还捏着一颗大白兔奶糖的糖纸,正美滋滋地将奶糖送进那嫣红的嘴唇里!
厨房里大儿子在拼命炒菜。
院子里小儿子在卖力洗衣。
旁边二女儿在恭敬地端茶倒水。
而她,这个名义上的后妈,正像一个吃着民脂民膏的万恶地主婆!
舒舒服服地躺在摇椅上,悠哉悠哉地吃着奶糖!
贺长风只觉得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。
他出国考察了半个月,家里这是被下降头了吗?!
平时这三个像刺猬一样的小狼崽子,怎么突然变得比旧社会的包身工还要听话?
贺长风的眉头,瞬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“川”字。
一股常年身居上位的威压和怒火,不可遏制地从他胸腔里升腾而起。
不管沈念用了什么恶毒的手段,逼迫几个未成年的孩子干这种重体力活,都触碰了他的底线!
“沈念——!”
贺长风厉声开口,低沉的嗓音里夹杂着冰渣子,大步跨进院门。
厨房里的贺一鸣听到这个声音,手里的菜刀“哐当”一声砸在了案板上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