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桃桃。”张桂芬蹲下来,把桃桃两只小手握在手里,“外公外婆进山去挖野菜了。你和娘亲在家,等娘亲醒了,你让娘亲吃了灶上温着的那碗野菜糊糊,知道吗?”
“桃桃知道了。”
“野菜糊糊在锅里,锅坐在炭火上,你端的时候垫块布,别烫着手。”
张桂芬又叮嘱了一遍,“妹妹要是醒了哭了,你哄一哄,哄不住也没事,让她哭两声,哭不坏的。”
“桃桃会照顾好妹妹和娘亲的!”桃桃站得直直的,像一个小兵在领命。
傅大壮在旁边笑了。
“好,咱们桃桃是懂事的小大人了。”
张桂芬站起来,把背篓往上颠了颠,背篓里的小锄头晃了晃。
“外公外婆可能要天黑才回来。”傅大壮把柴刀往腰带里别紧了一点,伸手摸了摸桃桃的头顶,那只手沉沉的,热热的,“家里靠桃桃看着咯。”
桃桃使劲点了点头。
老两口走出了院子。
他们的背影在山路上越来越小,然后拐过那片竹林,就看不见了。
院子里只剩桃桃一个人了。
桃桃一个人玩了很久。
太阳已经从山头后面爬上来了,照在院子里那棵柿子树上。
柿子树的叶子掉光了,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,像一只干瘦的手。
桃桃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,轻手轻脚地走到里屋去看娘亲和妹妹。
娘亲的眉头皱着,两条眉毛往中间挤,挤出一道浅浅的竖纹。额角上有亮晶晶的东西——是汗珠,细细密密的,像清晨草叶上的露水。
桃桃伸出小手摸了摸娘亲的额头。额头凉凉的,湿湿的。
“娘亲?”她轻轻地叫了一声。
傅芸娘没有睁眼。她的嘴唇动了动,发出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,轻得桃桃差点没听见。
“娘……娘……我肚子疼……”
桃桃把手收回来,站在床边,看着娘亲蜷成一团的身子。娘亲的两只手捂在小腹上,十根手指头攥着麻布褂子的下摆,攥得紧紧的,指节都发白了。
她的膝盖又往胸口缩了缩,整个人缩得更小了,像一个被踩了一脚的虫子,把自己卷成一个小小的球。
“娘亲,娘亲。你是不是饿了?桃桃去给你拿野菜糊糊来!”
傅芸娘没有回答。她的睫毛颤了颤,可是没有睁开。额角上的汗珠又密了一层,有一颗顺着太阳穴滑下来,滑过鬓角,滴在枕头上的旧布上,洇出一个小小的深色的圆点。
桃桃转身跑到灶台边。灶膛里的炭火还剩一点点红,锅坐在上面,锅盖缝里冒出一丝一丝的热气。
她踮起脚尖,两只手去够锅盖,锅盖烫了她一下,她缩回手,想起外婆说的“垫块布”。
她从灶台边找到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破抹布,垫在手上,小心翼翼地把锅盖掀开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