干事扯着嗓门，激动得都有些破音了：“刚刚接到中央的大广播！正式恢复全国统一高考啦！这是啥意思？这就说明，不管你是咱地里刨食的社员，还是下乡打土块的知青，只要你有文化、符合条件，全都能报名考大学了！考上了就能去大城市，端铁饭碗，吃国家粮！”
用大白话喊完，干事又清了清嗓子，照着红头文件大声念道：“文件上说了，凡是工人、农民、上山下乡和回乡知识青年、复员军人、干部和应届高中毕业生，自愿报名，择优录取！考试就定在今年十二月！想考大学的同志，马上到各大队去开证明填表，公社从今天起就开始给大伙儿政审啦！”
广播播送了整整三遍。
最后一遍的尾音还在空气中飘荡，整个红旗大队，陷入一片寂静。
短暂的寂静过后，知青点突然炸开了。
十几个男女知青愣在原地。有人手里的锄头掉在脚背上，浑然不觉。有人端着喂猪的泔水盆，盆摔在地上，脏水溅了一裤腿。
一个三十多岁、头顶已经有些秃的老知青，双腿一软，跪在泥地里。他双手捂着脸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点、近乎野兽般的嚎哭。
“能考了……能回城了！有救了啊！”
他这一嗓子，把所有知青的泪腺全数撕裂。十年的压抑、十年的面朝黄土背朝天、看不到尽头的绝望，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。
有人抱头痛哭，有人仰天狂笑。女知青们抱成一团，哭得喘不上气。
偏房里。
张红手里的钢笔重重戳在卷子上，划破了纸张。
她看着苏念秋，嘴唇剧烈哆嗦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。
李雪和王芳直接推开椅子，抱在一起哭了起来。
“念秋……你听见了吗？高考恢复了！真的恢复了！”王芳缓了缓心神，反手死死抓住苏念秋的胳膊，哭得眼泪鼻涕直流，“你没骗我们！我们有路走了！”
整整大半年。每天晚上挑灯夜战，做着一份又一份不知能不能用上的卷子。别人在背后笑话她们犯傻，她们自己也曾动摇过。
但苏念秋用绝对的强势和那些珍贵的课本，硬逼着她们坚持下来。
现在，这根救命稻草，变成了通天的阶梯。
张红抹了一把脸上的泪，声音嘶哑：“念秋，大恩不言谢。要是没有你，咱们现在跟外面那些人一样，连书在哪都不知道，抓瞎等死！”
时间太紧了。十二月就要考试，满打满算只有一个多月。十年的知识断层，一个多月的时间，普通知青根本连课本都找不到，更别提复习。
苏念秋放开她们，走到桌前，手指骨节叩了叩桌面上的卷子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哭完了吗？哭完了继续做题。”苏念秋面色平静，完全没有外面的疯狂，“行百里者半九十。现在只是给了一张门票，能不能坐上车，看你们自己的本事。”
三人被她这份绝对的冷静感染。激动的心跳渐渐平复。
是啊，她们有什么好慌的？高中的理科知识早就被苏念秋掰开揉碎塞进了她们脑子里。现在她们的水平，随便拎出去一个，都能吊打当年学校里的尖子生。
三人坐回原位，虽然手还在抖，但眼睛里的光，亮得惊人。
相比于苏家的稳坐钓鱼台，村里其他地方已经乱成了一锅粥。
刘寡妇家。
陈晓曼正在后院铲猪粪。喇叭声响起的瞬间，她手里的铁锨当啷落地。
她僵硬地抬起头，满眼不可置信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