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氏哼了一声:“你兄长那个人,他自己当年就不爱读书,如今儿子也不爱读书,他能急得起来才怪。均儿被他惯得不成样子,房里的通房丫鬟都好几个了,才十八岁的人,也不知道节制,身子骨都掏空了。”
王氏哈哈大笑起来,笑得鬓角的步摇晃个不停,她放下茶盏,拿帕子掩了掩嘴角,声音里带着几分调侃:“娘,您这话可别让外人听去。均儿那个年纪,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,有几个通房丫鬟算什么事?您也太操心了。
均儿如今也就十八岁,等大了自然而然就懂了,您别老是念叨他,念叨多了他反倒烦,越发不肯听您的。”
李氏被女儿这一番话说得没了脾气,摇了摇头,叹道:“罢了罢了,我也不管了,管不了。儿孙自有儿孙福,由他们去吧。”
王氏又给母亲续了茶,笑得眉眼弯弯:“娘,我跟您说件开心的事,保准您听了也高兴。”
李氏端起茶盏,看了女儿一眼:“什么事?”
王氏压低了些声音,语气里掩不住的得意:“您还记得碎玉轩那个白氏吗?”
李氏想了想,眉头微蹙:“白氏?就是你府上那个白姨娘?生了个女儿那个?”
“对,就是她。”王氏嘴角微微上扬,带着几分快意,“前几个月,她被我赶到郊外去了,您知道的。她怀了孩子,我让人封了周边的稳婆和郎中,不让她好好生产。结果您猜怎么着?那个孩子生下来了,是个男婴,落地就断了气,连眼睛都没睁开就死了。”
李氏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,脸上露出几分意味不明的表情,随即慢慢放下茶盏,看着女儿,低声道:“这倒是个好事。”
“可不是嘛。”王氏靠在软枕上,语气轻飘飘的,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闲事。
“那白氏命倒硬,自己没死。不过没了儿子,她一个失了宠的姨娘,困在那荒山野岭里,孤苦伶仃的,也翻不出什么浪花了。我就是想起她从前在府里的样子,心里头就不痛快,如今总算清净了。”
李氏沉默了片刻,点了点头:“怀宗那孩子身子弱,自小就是个药罐子,咱们一直悬着心。
若是再添一个康健的庶子,将来长大成人,万一有什么变故,怀宗那身子骨哪里扛得住?如今这个隐患没了,确实值得高兴。”
母女二人对视一眼,不约而同地笑了。那笑声不大,却带着一种让人很不舒服的味道,像是深秋的风吹过枯枝,干涩而冷冽。
正厅里的丫鬟们都低着头,眼观鼻鼻观心,不敢有丝毫表情。
在文兰院伺候的人都知道,王氏说笑的时候,比她不说话的时候更可怕。
王氏笑了一阵,摆了摆手,又叹了口气:“不过话说回来,那白氏虽然不足为虑了,可她生的那个小孽种还在,我看着就烦。”
李氏端起茶盏,慢悠悠地抿了一口:“你是说那个庶女?”
“就是那个,叫什么来着——”王氏想了想,眉头微皱,像是在回忆一件不值得放在心上太久的事,“齐野,对,齐野。您听听这名字,野,不就是她像野草一样贱吗?偏偏她命贱命硬,活得好好的,隔三差五就有人在我耳朵边提起她,烦得很。”
李氏放下茶盏,问道:“那孩子如今多大了?”
“估摸着有十岁了吧,”王氏不太确定地算了算。
李氏思索了片刻,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了两下,若有所思地说:“十岁,年纪也不算小了。早一点的,有些人家这时候也该相看起来了,等及笄了就能过门。”
王氏听出了母亲话里有话,侧过头看着她:“娘,您什么意思?”
李氏没有直接回答,反问了一句:“那丫头长得如何?”
王氏一提到这个就来气,撇了撇嘴,语气里满是不屑:“跟那个狐媚娘一个模子刻出来的,小小年纪就一副勾人的长相。您是没见着,若不是碍着身份,我早就”
“那就好办了。”李氏打断了她,眼底闪过一丝精明的光。
王氏一愣:“什么好办了?”
李氏拉着女儿的手,压低了声音,像是在传授什么了不得的锦囊妙计:“傻女儿,你想啊,那丫头今年十岁,再过三四年也就及笄了,你与其把她随便嫁出去,倒不如做个顺手人情,给均儿做房妾室。”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