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想呼救,想喊出心中的痛苦,可无论是冰冷的湖水,还是残留的呕吐物,都不断涌进她的鼻腔,让她无法呼吸,只能任由那窒息感包裹着自己,一遍又一遍地承受着死亡的煎熬。
恍惚间,她竟觉得自己又死了一次。
就在她的意识快要彻底消散之际,一道微弱的光亮在她眼前亮起,驱散了些许黑暗与冰冷。
阮星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,模糊中,看到一个身着唐代襦裙的小姑娘站在自己面前——那姑娘身着月白色绣折枝玉兰花的齐胸襦裙,乌发挽成双环髻,缀着两颗小小的珍珠,面容莹白,眉眼间带着几分淡淡的哀愁,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光晕,仿佛不似凡人。
“替我好好活下去。”小姑娘的声音轻柔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,清晰地传入阮星的耳中。
阮星愣住了,满心的疑惑与不解。
她想开口询问,想问问这姑娘是谁,想问问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,可喉咙依旧发不出任何声音,只能艰难地抬起手指,不停地比划着:你说的什么意思?我不明白。
小姑娘看着她焦急的模样,眼底闪过一丝愧疚,缓缓开口,将前因后果娓娓道来:“我是镇国将军府的嫡女,阮星晚。半月之前,我曾随阿娘去城西的大慈恩寺抽签,求得一支签文,那签上只刻着八个字——‘劫渡离魂,客来续身’。我看了心中不安,便请寺中法师解读。法师接过签条,凝视良久,却只是摇头,道了句‘天机不可尽言’。我再三恳求,他才沉吟着说:‘施主问的,怕不是现世的事。’便闭目不语,任我如何追问,也不肯再多吐露半句。我只当是妄言,不曾想,今日竟真的应验了……”
说到这里,小姑娘的声音微微哽咽,眼底泛起一层水汽:“我……我做了傻事,魂魄已飘离躯体,再也回不去了。”
她望着阮星,眼神里满是恳求,“求你,替我好好活下去,好好照顾我的阿耶阿娘,不要再让他们为我伤心难过。”
话音落下,小姑娘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,她深深地看了阮星一眼,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。
随后,缓缓转过身,朝着光亮的方向走去,身影一点点消散在混沌之中。
话音刚落,阮星晚的记忆便如潮水般涌来。
那些属于将军府嫡女的过往,那些与家人相处的片段,那些府中琐事与心事,一股脑地钻进她的脑海。
大脑像是被强行塞进了太多东西,胀痛难忍,那种熟悉的头痛欲裂之感再次瞬间席卷全身。
阮星来不及细品那些记忆,眼前一黑,便又陷入了沉沉的昏迷之中。
不知又过了多久,她的意识终于有了实感,不再是先前那般虚无缥缈、漂浮不定。
鼻尖率先传来一股熟悉的味道——是烧艾草的气息,清淡中带着几分苦涩。
她小时候在农村长大,认识不少植物,这艾草的味道,她绝不会认错。
阮星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,视线起初有些模糊,缓了片刻才渐渐清晰。
入眼的是一方绣着缠枝莲纹样的青纱罗帐,帐顶缀着细碎的珍珠流苏,稍一动便轻轻晃动。
帐子两侧挂着羊脂玉质的帐钩,雕着简单的云纹,精致又雅致。
帐边摆着一张矮几,上面放着一个青瓷药瓶,还有一盏燃着的铜灯,灯花偶尔噼啪一声,映得帐内光影斑驳。
帐内烟雾缭绕,正是艾炷燃烧的青烟,萦绕在周身,带着淡淡的暖意。
她动了动指尖,才发现身边坐着一个身着青布襦裙的丫鬟,正低头专注地守着什么。
那丫鬟察觉到动静,猛地抬头,对上阮星的目光,瞬间眼睛一亮,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。
她手中握着的艾柱,差点没拿稳,朝着阮星的肚子掉去。
“娘子!您醒了!”丫鬟声音发颤,连忙稳住手,将艾柱放在一旁的矮几上,“快!快告诉郎主和夫人,就说娘子醒了!”
说着,她便要起身,又想起什么,连忙折回来,小心翼翼地扶着阮星,动作轻柔地为她穿戴整齐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