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现在到处都在闹饥荒,桃桃怎么会找得到这样的神仙吃食?”傅大壮看到那样的香甜的小麦大饼子,又惊又喜又满是担忧,问了傅芸娘。
“爹,你先别管那么多,你先吃了东西,吃了东西才能有力气病才能好!”
“是呀,外公外婆,你们快快吃吧!这是,这是桃桃在家里拿来的!”
“老头子,你吃吧,我们得好好活着,活着才能好好照顾孩子们!”张桂芬把小外孙女抱过来,“你看,我们又添了一个小外孙囡囡,以后我们还有的忙哩!”
傅大壮点点头,拿着那吐司面包块小口小口吃起来,吃完之后果然觉得恢复了一些力气。
傅芸娘详细跟父母说了陆家人和陆绍祖是如何狠心对待她和孩子,外面现在饥荒的现状,傅大壮连连感慨,要不是住在山里,他们这样的老人家恐怕早就饿死渴死了!
父女二人话着家常,张桂芬去灶上把最后的半碗糙米熬成米粥,给傅芸娘喂孩子,大人们则喝着米汤水。
窗外,太阳从云缝里漏出一缕光,正好照在院子里那棵柿子树上。
傅芸娘和桃桃还有小女儿总算是有一个落脚地了。
傅芸娘和桃桃实在累极了,张桂芬铺好了床,让她们娘仨先休息,几天都没有睡到过床的桃桃,一沾枕头就马上睡着。
天慢慢黑了下来。
屋里点着一盏小小的油灯,灯芯剪得短短的,火苗只有黄豆那么大,昏昏黄黄的光在墙上一晃一晃的,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。
傅芸娘和桃桃都睡醒了,闻到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、甜甜的味道,是蜜果子的味道。
桃桃看见外婆坐在桌子前面,背对着炕,佝偻的身子被油灯的光勾出一个弯弯的轮廓。
她的肩膀一耸一耸的,手臂在慢慢地动着,发出那种轻轻的水声。
桃桃从炕上爬下来,光着脚走到外婆身后。
脚底板踩在泥地上,凉凉的,有一点潮气从地底下渗上来。
她扒着桌子沿,踮起脚尖往桌上看。
桌子上摆着三个透明罐罐。
罐罐在油灯底下亮晶晶的,像三块从河里捞出来的冰。
外婆用一块破布蘸着水,正在仔仔细细地擦第一个罐罐。她把布塞进罐罐口里,手指头顶着布转啊转,把罐罐里面的水渍擦得干干净净。
擦完里面又擦外面,连罐罐底上那个凹进去的小坑都用指甲顶着布擦过了。擦完以后她把罐罐举到油灯前面,眯着眼睛看。
灯光穿过透明的罐壁,把罐罐照得通体透亮,像一盏没有点火的灯笼。
“外婆。”桃桃的声音小小的,带着刚睡醒的奶音,“你在做什么呀?”
张桂芬转过头来,脸上的皱纹在灯光里像刀刻的一样深。可是她的眼睛亮亮的,里面有油灯的光在跳。
“桃桃醒了?外婆在擦你的琉璃罐罐。”
“琉璃罐罐?”桃桃歪着脑袋,不太明白。
在她的认知里,琉璃是庙里菩萨手上托的那种东西,白白净净的,不透明,跟这些透明罐罐长得一点都不一样。
“外婆也不知道这是什么罐罐,看着有点像之前外婆听别人说过的琉璃。”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