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鸣推了推眼镜,慢悠悠地说了一句:“我觉得挺好。他以前那个样子,不像是活人,像是一尊供在佛龛里的玉像,冷冰冰的,看着好看,摸上去扎手。现在总算有点人味儿了。”
何旭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,又看了一眼沈砚京的方向,忽然眼睛一亮——沈砚京站起来了。
不是那种慢吞吞的、犹豫不决的站起来,而是干脆利落的、带着某种明确目的性的站起来。他把手里那根灭了的雪茄扔进烟灰缸,拿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大衣,三两下就穿上了,动作行云流水,一气呵成。大衣的下摆在他身后微微扬起,带起一阵冷风。
何旭手里的牌差点飞出去。
“你干嘛去?”何旭的声音拔高了半度。
沈砚京正在扣大衣的扣子,闻言偏头看了何旭一眼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:“去接个人。”
包厢里安静了零点五秒。
然后程越嘴里的烟掉在了裤子上。
“接人?”程越一边手忙脚乱地拍掉裤子上的烟灰,一边瞪大了眼睛,声音都变了调,“这个点儿?晚上九点多?接谁?”
沈砚京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他已经拿起了桌上的车钥匙,大步流星地往门口走去。
何旭从牌桌上跳起来,追了两步:“你等会儿!我们一会儿要去老地方吃私房菜,人都约好了,你走了我们怎么——”
沈砚京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他站在门口,回过头来,看了何旭一眼。那一眼里有一种很微妙的表情——不是犹豫,不是抱歉,而是一种“我有个更好的主意”的表情,带着沈砚京特有的那种不动声色的掌控感。
“加一副碗筷。”沈砚京说。
何旭愣了一下:“加一副?给谁?”
但沈砚京已经推门出去了,门在他身后关上的同时,何旭听到走廊里传来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,急促而有力,越来越远,越来越轻,最后完全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何旭站在原地,看着那扇关上的门,慢慢地转过头,看了程越一眼,又看了陆鸣一眼。
三个人面面相觑,像是三尊被点了穴的雕塑。
“他说的加一副碗筷,”程越指了指门的方向,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,嘴里的烟早就灭了, dangling在嘴角,“该不会是给那个女孩加的吧?”
陆鸣推了推眼镜,用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语气说:“不然呢?你见过沈砚京给谁加过碗筷?上次他大哥来找他吃饭,他都没说加一副,直接让人家自己点。”
何旭慢慢地坐回了沙发上,拿起自己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,喝了一口,苦得他皱了皱眉。他放下杯子,忽然笑了,笑得意味深长,笑得程越和陆鸣都跟着紧张了起来。
“行,”何旭说,语气里有无奈,有好奇,还有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,“行行行。加一副就加一副。我倒要看看,是什么样的姑娘,能把沈砚京迷成这副德行。你们想想,沈砚京是什么人?京城多少名媛千金往他身上扑,他正眼看过谁?赵若琳追了他多久了?两年了吧,他连人家微信都没加。结果呢?一个深城来的姑娘,就一面,一面!他就疯了。”
程越已经开始给私房菜馆打电话了:“对,加一个人……不,加一副碗筷就行……对,临时加的……别问那么多,加就完了。”
挂了电话,程越意味深长地笑了,笑容里带着一种老父亲看到儿子终于开窍了的欣慰。
宋野从角落里探出头来,手里还抱着吉他,琴弦在他手指的拨动下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:“怎么了?沈砚京走了?”
“去接他的心上人了。”程越把手机往桌上一扔,靠进沙发里,翘起二郎腿。
宋野愣了一下,然后慢慢地放下吉他,拿起桌上的啤酒喝了一大口,擦了擦嘴,说了句让所有人都笑了的话:“那我可得好好看看。能让沈砚京动心的,得是天仙吧?”
包厢里的气氛一下子变了。原本懒洋洋的、有一搭没一搭的周末聚会,忽然有了一个明确的、所有人都翘首以盼的焦点——沈砚京要带那个女孩来了。
何旭站起来,走到镜子前,理了理自己的头发。他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的卫衣,头发也没怎么打理,此刻对着镜子左看右看,觉得不太满意,又把卫衣的领子翻了一下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