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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天后。
一辆破旧的三马子在盘山路上颠簸了四个小时,杨凡坐在车斗里,行李只有一床被褥和一箱书。
开车的老农回头看他:“小伙子,去青坪干啥?”
“工作。”
老农上下打量他:“大学生?我劝你,趁早调头。那地方,来了就走不了。”
杨凡没接话。
车转过一道山梁,灰扑扑的土坯房和漫山遍野的玉米地撞进视野。夕阳把一切都染成了土黄色。
车停了。
杨凡跳下车,从行李里抽出一个崭新的笔记本。封面是校长送的,上面只有两个字——汉东。
他翻开第一页,拧开笔帽。
笔尖落在纸上,一笔一划。
“一九九四年八月十七日,青坪。从零开始。”
他合上本子,拎起行李,朝乡政府走去。
身后的老农摇着头,发动三马子,突突突地消失在山路尽头。
远处,炊烟从土坯房顶升起,在夕阳里拉成一道灰色的线。
杨凡在乡政府院子里站了二十分钟。
传达室的老头让他等着,说马良辰书记在忙。忙什么?隔着一道门,杨凡听见里面收音机正放《打金枝》。
院子里一棵老槐树,树荫底下趴着条黄狗。黄狗抬头看了他一眼,又把脑袋搁回爪子上。
门开了。
“进来。”
马良辰没起身。
五十出头,脸黑,眼袋重,手指间夹着一根烟。办公桌上摊着《安阳日报》,头版是县里开会的新闻。
杨凡递上介绍信。
老马接过去,拆开,扫了一眼。眼神在信纸上停了两秒。
他抬起头,重新打量杨凡。
“乡党委委员,副乡长?”
“是。”
“研究生毕业?”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