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步步追问,半点容不得她敷衍搪塞。柔姹只当他是松了口,才会细细问询,便据实作答:
“没什么事,也不走远,就想在京城周边的城郊寻个僻静地方落脚就好。”
话音落下,就听眼前人言辞直白,不带半分情面道:
“你孤身弱女子,无依无靠,偏要去往城郊荒僻之地。任羡之不曾与你说过?如今四海不宁,边境不稳,京城内外管控向来严苛。”
“城里之人皆想尽办法留守,只求一方安稳,城外流民挤破头想要入城避祸,层层设防,层层封禁,你当真看不懂其中缘由?”
“这一道道关卡,本就是拦下那些不自量力、盲目涉险之人。人人皆往城内躲祸,唯独你,偏要逆流而行,主动奔赴险境。”
柔姹心头微沉,瞬间便知晓自己思虑浅薄,问了桩糊涂事。
面对他直白的训诫,她心底坦然,不怨不恼,只温和垂眸,从容认错:
“世子所言极是,是我眼界狭隘,未曾考量外头时局动荡,行事太过莽撞。”
“任羡之可知你要出城的打算?” 衡玉再度开口追问。
柔姹缓缓摇头。他眸色渐深,继续道:
“他全然不知,你便敢私自求我帮你脱身?先不说路引文牒流程繁杂,寻常百姓本就无出城资格。再者,你凭什么笃定,我会瞒着任羡之,暗中帮你?”
柔姹心底默然轻叹。
明明当初,是他亲口提点,让任小侯爷与她保持距离。
她沉寂片刻才开口:
“只因我心里清楚留在京城,终归是碍人眼目。与其如此,不如主动远离,各自清净,也免得污浊了诸位的视线,徒添生厌。”
衡玉一顿,敏锐地听出她字句里藏着的闷气。
他微借力直起身,抬步缓缓上前,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,咫尺相望,
夜色浸出微凉的气息,周遭萦绕着她沐浴过后的清浅水汽,淡而干净,沁人心脾。
“我何时有说过,厌烦你?”
柔姹侧首,避开他过于沉凝的视线。
可他又语气轻挑地补了一句,带着几分强词夺理的漠然:
“就算我当真不喜你,那又如何?你未必就待见我。难不成这世间规矩,只许你心底对我存着隔阂,旁人便不能有半分好恶?”
柔姹心底闷得发堵,只觉这人太过不讲理,好似道理全凭他说了算。
当初竹林初见,他不分青红皂白便拔剑相向,
那股杀意凛然的模样,她到现在都记得,打心底里忌惮、畏惧,又怎么可能对他有半分好感。
她敛下眼眸,长睫轻垂,掩去眼底所有情绪,声音轻轻的:
“喜恶皆是人心本然,本就无道理可论。他人心意,我从不会妄加揣测,更不会勉强半分。”
“是不愿勉强,还是不敢直面?”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