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此刻的顾府,早已乱作一团。
门房小厮急急来报时,顾北年正在书房。听得“祁王携聘礼亲至”,他手中笔管一颤,墨迹顿时在账册上污了一片。
深吸一口气,顾北年整了整衣袍,快步迎出。
及至门前,饶是他见惯风浪,也被那延绵不绝、几乎堵了半条街的箱笼阵仗震得心头一沉。
“草民顾北年,恭迎王爷。”他躬身行礼,姿态恭谨,却不卑不亢。
祁烬已下马,目光掠过满庭朱紫辉煌,最后落在顾北年脸上:“顾公不必多礼。”
这一声“顾公”,让顾北年眉梢微动。他侧身让路:“寒舍简陋,王爷请进,有些话……还请王爷进一步详谈。”
二人入了正堂,只见厅内已被先抬进来的箱笼占去大半,连落脚都显局促。珊瑚树与玉屏风更是无处安放,只能暂置于廊下,映着秋阳,宝光氤氲。
分宾主落座后,顾北年挥退所有下人,堂中只剩他们二人。
“王爷厚爱,顾家愧不敢当。”
顾北年开门见山,拱手道,“小女年少无知,私下应允婚事,实属草率。这门亲事关乎她终身幸福,草民身为父亲,不能看她将姻缘当作交易筹码。故此……”他顿了顿,抬眼直视祁烬,“这桩婚事,还请王爷收回成命,就此作罢。”
祁烬静静听完,手中茶盏轻轻搁在案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顾公怎知,”他抬起眼,目光深如寒潭,“本王此番求娶,只有权衡交易,而无半分真心?”
顾北年愕然:“王爷此言何意?您与盼兮……不过数面之缘,何来真心?”
他心中疑虑重重。祁王位高权重,年长女儿十岁,府中早有侧妃美妾,盼兮与祁王不过见过两回,若说一见钟情,未免太过儿戏;若说早有图谋……顾家除了些钱财,还有什么是这位摄政王可图的?莫非,真是贪图女儿颜色?
自古以色侍人,色衰而爱驰。这个道理,他比谁都懂。
祁烬并未直接回答,只缓缓道:“顾公所虑,无非是怕她入府受委屈,怕本王待她并非真心,怕这桩婚事不得善终。”
每一句,都戳在顾北年心坎上。
“本王今日在此承诺,”祁烬声音不高,却字字如铁,“你所担心的这些,都不会发生。”
顾北年苦笑:“王爷,非是草民不信您。只是世事难料,何况您身处旋涡中心,与太后那边……盼兮若嫁与您,便是将自身置于风口浪尖。草民只此一女,实在不敢冒险。”
“正因身处旋涡,才更知如何护她周全。”
祁烬目光陡然锐利,“本王既能从刑部大牢将你安然带出,便也能护她此生不受任何伤害,至于旁人……”
他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:“谁若动她,便是与本王为敌。”
堂中一时寂静,唯闻窗外秋风掠过树梢的沙沙声。
顾北年沉默良久,看着眼前这位年轻却已威震朝野的摄政王,他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决绝,竟不似作伪。
终于,顾北年长长一叹,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分:“王爷既如此说,草民……再无阻拦之理,只求王爷答应草民一事。”
“请讲。”
“若他日,王爷荣登极位,或是对小女情意转淡,两看相厌……请赐和离,将她全须全尾地还回顾家。”
顾北年起身,深深一揖,“顾家不求荣华,只求她平安终老。”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