累点就累点吧。苦点就苦点吧。只要她平安,只要孩子平安,什么都值了。
窗外,初夏的风吹进来,带着隐隐的花香。
我握着她的手,坐在那里,很久很久。
那之后的日子,像是偷来的。
她渐渐好了起来。虽然孕吐还是厉害,可眼底那层青,慢慢淡了。偶尔我去揽月轩,还没进门,就听见她在里头轻声哼着什么,软软的,糯糯的,像春天里的风。我不让人通报,就站在门口,听一会儿,听她哼完了,才推门进去——心里那点累,一下子就散了。
此后,我度过了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。
那种快乐,不是轰轰烈烈的,而是融在每一天里——清晨醒来她在身边,雨落下来她在窗前,月升起来她在树下。她看她的画本,我批我的折子,偶尔抬起头,总能看见对方也在看自己。什么都不用想,什么也不用说。
那样的日子,让我常常生出一种错觉——好像日子会这样一直过下去,没有尽头。
春天看花开,夏天听蝉鸣,秋天看叶落,冬天等雪来。她就坐在那里,我就坐在这里,中间隔着一盘棋,或者一本书,或者什么也没有。
可我知道,这是偷来的。
朝堂上的事一日比一日重。世家们的盘算一日比一日深。纳侧妃的折子不停的递,那些安静的日子,像是从命运手里偷来的,偷一天,算一天。所以每次和她在一起,我都格外珍惜——看她绣花,看她写字,看她对着棋盘皱眉,看她站在月光下发呆。每一个瞬间,我都想刻在心里。
那时候我以为,只要够珍惜,日子就会走得慢些。
后来才知道,不是的。
日子还是那样走,不快不慢。是心把那些日子放大了,放慢了,放进心里,再也出不来。
那日午后,我早早从那堆折子里脱了身。我往揽月轩走,步子比平日快了些——她如今五个月了最是嗜睡,这个时辰,她通常刚歇过午觉。
可推门进去时,却愣住了。
她倚在窗边的软榻上,背后垫着鹅黄的靠枕,一动不动,望着自己的肚子。脸上是一种我从没见过的表情——不是发呆,是别的什么。我说不上来。
“年年?”
她像是没听见。
我心里一紧,快步过去:“怎么了?可是哪里不适?”
她回过神来看着我。那目光有些茫然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回来,还没落稳。
“殿下……”
“你别动。”我急了,“我让人传太医——”
她忽然拉住了我的袖子,指着肚子:“殿下,不是不适,是……动了。”
我一愣:“什么?”
她看着我,嘴角弯了一点。
我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,跪下去,把侧脸轻轻贴在她肚子上。
然后,我感觉到,那薄薄的皮肤下面,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。轻轻的,软软的,像是用小拳头敲了敲墙,问:外面有人吗?
我的眼眶忽然有些热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