确诊渐冻症的第二年,我和
顾明在地铁站外重逢。
他站在伞下,看到我手里的相机,愣了一瞬。
“相机你留到现在,是不是还在怪我?”
五年前,我打了三份工才买下这个相机。
原本想在婚礼当天送给他。
可婚礼那天,他没来。
相机也在柜子里放了整整五年。
医生说,照这个速度,半年后我可能连身都翻不了。
我才把它找出来,挂在二手平台上,想换点医药费。
我费力擦掉嘴角的口水。
“不怪。”
恨一个人太费力,我剩下的力气想留给自己。
……
“多少钱?”
顾明的声音隔着雨幕传过来。
那个穿着校服的买家愣了一下。
这台相机在平台挂了两个月。
昨晚买家联系我,说他就在附近上学,希望今天交易。
我没想到,见面的地铁站正好在
顾明公司楼下。
“我问你,她卖你多少钱?”
顾明把伞往前倾了倾,挡住了买家头顶的雨。
他甚至没有看我,只是从皮夹里抽出一沓现金,递给那个不知所措的学生。
“这台相机不卖了,这是双倍的钱,我买了。”
学生看了看钱,又看了看我,还是接过钱把相机塞回了
顾明手里,转身跑进了地铁站。
顾明拿着那台胶片机,低头看着背带上,我五年前亲手绣的“GJ”。
他用拇指摩挲着那两个字母,然后抬起眼看我。
“简眠,你如果缺钱,可以直接跟我说。”
他的语气温和,带着一丝纵容。
“约在我公司楼下交易,你算准我会看见,是不是?”
我看着他。
雨衣上的水顺着头发滑落,我的眼前有些模糊。
五年前的婚礼上,
顾明也是用这种语气在电话里对我说:
“简眠,
林夏割腕了,我必须去医院。你那么懂事,一定能自己处理好现场的,对吧?”
我当时没有说话。
现在,我依然不想说话。
我缓慢地抬起右手,试图去拿回他手里的相机。
这个动作在过去只需要一秒钟,但现在,我花了整整十秒。
我的手臂沉重无力,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。
顾明看着我缓慢而僵硬的动作,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?”
他没有松手,反而把相机往自己怀里收了收。
我费力地咽了一口唾沫。
喉咙里的肌肉已经开始萎缩,吞咽变得越来越困难。
我没有力气跟他争辩,只是用尽全力吐出几个字。
“还给我。”
我的声音很含糊,像嘴里**一块石头。
顾明叹了口气,把伞撑到我头顶,挡住了漫天的暴雨。
“简眠,别赌气了。我知道当年是我对不起你,但
林夏那时候抑郁症复发,我如果不去,她真的会死。”
他看着我滴水的雨衣,伸手想为我拢了拢**,手指却在半空中顿住。
“你一向坚强独立,没有我,你也能把生活过得很好。但
林夏不行,她离了我活不下去。”
他自顾自地说着这套完美的逻辑。
我看着他干燥整洁的西装,突然觉得有些滑稽。
他永远都是这样,用最深情的语气,做着最**的决定。
他笃定我坚强,所以理所当然地剥夺我被爱的**。
“说完了吗?”我问他。
他愣了一下。
“说完就把相机还我,我要去交住院费。”
我平静地看着他。
顾明的视线停在我苍白的脸上。
“住院费?哪里不舒服?”
“与你无关。”
我回道。
顾明叹了口气,“简眠,你……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***,塞进我的雨衣口袋里。
“密码是你的生日。这台相机我拿走了,就当是留个纪念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变得温柔。
“下个月,我和
林夏要办婚礼了。如果你愿意,可以来。”
我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,右手的肌肉突然一阵痉挛。
那张***从口袋里滑落,掉进了洼地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