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章
两人对视了一眼，都有些不知如何是好。
就在这时，崔静芙微微松开了萧裕安的衣襟，憋着一口气挤出几个字来："你……出去等。"声音虽弱，却带着几分罕见的执拗。
然后她自己便要挣扎着从萧裕安怀里挣脱出来，又瘦又小的身子疼得直发抖，却还是硬撑着要往床上挪。
萧裕安怕她摔着，连忙小心地将人放在床上，又替她拉过被子盖好。
他站在床边，那张俊脸上神色复杂，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。
最后只低低地说："行，我出去。有什么事你叫我。"
他的目光在崔静芙苍白的面容上停了一瞬，才转身大步走出了寝屋。
崔静芙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，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，小小的一团，像一只被雨淋透了的猫。
小腹上那股又坠又绞的疼一阵一阵地涌上来，她咬住下唇，将**声都咽了回去，只余下细碎而急促的呼吸在安静的寝屋里响着。
崔岚和崔文蕊看着她这副模样，心疼得不行，连忙上前手脚麻利地替她收拾起来。
换衣裳、垫月事带、擦去脸上的汗、又将那只包着厚棉布的暖炉轻轻放在她小腹上。
温热的触感一点点渗进来，那股疼痛终于有所缓解。
等寝屋里一切收拾妥当后，崔文蕊拧了一把温热的帕子递给崔静芙擦了把脸。
然后转身走到门口，轻轻拉开门，对候在门外的萧裕安说："王爷，王妃好了。"
萧裕安立马走了进来，顺手将大夫给拽了进来。
萧裕安大步走到床前，顺势在床边坐下，先是上下看了看崔静芙的脸色。
她身上已经换了一身干净柔软的白色里衣，小腹上盖着一只暖炉。
脸色虽然依旧白得没什么血色，但比方才那副疼得连话都说不出的样子已经好了不少。
"怎么样？让大夫瞧瞧。"萧裕安侧过头，朝身后招了招手。
老大夫连忙躬身上前，从药箱里取出一块薄薄的丝帕覆在崔静芙的手腕上，然后伸出三根手指搭上去，微微闭着眼开始诊脉。
崔静芙想说她这是**病了，在江南的时候家里也请了不少大夫，药也一直在吃着，没什么大不了的。
但转念一想，拒绝萧裕安的话他怕是又要生气，于是便轻轻点了点头："好。"
声音虽然还是虚，却比方才多了几分力气。
崔岚搬来一张矮凳放在床边，大夫坐下后便安安静静地诊了好一会儿脉。
其间，张太医的眉头微微动了动，又换了一只手重新搭了一遍。
片刻之后，他收回手，捋了捋胡子，开口道："王妃这是**病了，多年寒气入体，积在胞宫之中，想彻底治好是很难的。不过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，大多妇人都会有这个症候。"
“只不过王妃年轻，日后还是需要早为子嗣做准备，寒气长久积在胞宫之中，不利于子嗣孕育，若任由其继续发展，恐怕只会子嗣艰难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说："可否将之前的药方给在下看看？"
"可以。"
崔岚连忙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沓叠得整整齐齐的药方来。
那是崔静芙从江南带来的旧方子，都是崔家请了好几位名医开的，每一张都仔细地收着。
大夫接过去一张张看了一遍，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。
最后指着其中两行说："这里头有两味药还是略微带点寒性，王妃的身子经不住。在下先开一副新的药方，今夜睡前喝一次，以后每天早晚各一次，连喝一个月看看效果。"
崔岚点点头，又问道："不知大夫贵姓？在哪儿坐堂？日后也好去复诊。"
老大夫拱了拱手："免贵姓张，在城南仁和堂坐堂，若是药效有什么变化，可随时来寻在下。"
他说着便走到外间书案前提笔开方子，笔走龙蛇地写了几行字。
崔文蕊跟在身后，等他写完便接过方子，准备跟着去抓药。
"麻烦您了，文蕊你跟着去。"崔岚吩咐道。
崔文蕊脆生生地应了一声："好的嬷嬷！"便跟着张大夫出了院子。
大夫走后，崔岚也默默地退出了寝屋，轻轻掩上了房门。
屋子里安静下来，只剩下床头的烛火轻轻跳动着，将两道影子映在墙上，一道高大，一道瘦小。
房间里就剩崔静芙和萧裕安两个人。
他坐在床沿上，微微侧着身，目光落在她身上。
那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认真，像是要把她的每一个细微的神情都看进眼睛里。
崔静芙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，垂下眼，手指轻轻摩挲着暖炉边沿的棉布，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。
屋子里安安静静的，烛火噼啪地响了一声，又归于平静。
两人一个不善言辞，一个需要时刻保持温良贤淑的端庄模样。
坐在一起竟然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。
崔静芙靠在大红的引枕上，暖炉搁在小腹上，暖意一点一点地渗透进去，那股子绞痛总算是缓了些许。
萧裕安坐在床沿边，腰背挺得笔直，双手搁在膝上，目光落在床帐垂下的流苏上，像是在看什么极要紧的东西，实际上脑子里也是一片空白。
良久之后，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来。
"你……"
"你……"
又都同时顿住了，像是两只走岔了路的脚同时踩了个空。
两人对视了一眼，烛火在中间跳了跳，又同时出声："你先说。"
室内再次陷入一阵安静，比方才更安静，连窗外那阵风声都像是识趣地停了一停。
这次是崔静芙先开了口。
她微微垂着眼，声音因为虚弱而比平日轻软了几分："王爷不必担心，嬷嬷她们都清楚我的身体，方才大夫也说了，我这是**病，慢慢调养就会好的。"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