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人都知道,我这个正妻,不过是夫君白月光的替身。
岳
婉宁嫌我的衣裙碍眼,夫君便命我当众换下。
她哭了,他便让我跪在廊下,等她肯接受赔罪。
她惊马伤了手腕,他便撤走替我治高热的大夫。丫鬟求到他面前,他只问:“
婉宁若落下病根,你担得起?”
可我换了衣裙,跪了长廊,也熬过了那场险些要命的高热。
病好后,仍替他备饭,守着他入睡。
于是,所有人都知道,我爱裴景衡,早已连尊严都不要了。
直到他护住
岳婉宁,被坠落的木架划伤了脸。
我赶到时,裴母指着染血的布斥责:“自己的夫君都照顾不好,你还有脸来?”
岳
婉宁攥着他的衣袖,哭着替我求情。
裴景衡没有看她,只盯着我,等我像从前一样低头。
我却问大夫:“这伤,能恢复原样吗?”
大夫摇头。
我垂下眼,没去接他伸来的手。
“裴景衡,我们和离吧。”
......
“沈知微,景衡伤成这样,你怎么才来?”
裴母将茶盏重重搁下。
岳
婉宁攥着裴景衡的袖口,眼圈通红:“伯母别怪姐姐。木架倒下来时,是景衡哥哥护住了我,姐姐哪里料得到呢?”
我没接话,只看着大夫手中的血布。
“会留疤吗?”
大夫迟疑:“伤口太深,怕是难免。”
那道伤从颧骨斜贯面颊,将我熟悉的轮廓割得支离。
我看了片刻。
“裴景衡,我们和离吧。”
屋内骤然安静。
岳
婉宁连哭都忘了。裴景衡抬眼,像是没听懂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和离。”
他撑着扶手坐直,扯动伤口,眉心一紧。我没有像往常那样上前扶他。
他的目光落在我垂着的手上,冷了下来。
“就因为我救了
婉宁?”
所有人都知道,我只是
岳婉宁的替身。
她嫌我的衣裙与她撞色,他便命我离席,当着满堂宾客的面换下。
她哭诉我待她冷淡,他便罚我跪在廊下,直到她肯受那一句赔罪。
她惊马伤了手腕,他便撤走替我诊治的大夫。那夜我烧得认不清人,丫鬟跪着求他,他只说:“
婉宁受不得疼,你家夫人忍一忍。”
我都忍了。
退热后,还照旧替他熨官服、备晚膳。
于是,连裴母此刻都只觉得荒唐。
“从前那些事,你也不曾计较。如今景衡受伤,你倒闹起来了?”
岳
婉宁低下头:“姐姐若容不下我,我走就是。”
她作势抽手。
裴景衡没有松开,眼睛却一直盯着我。
“听见了?还要逼她到什么地步?”
“我不逼她。”我说,“我只要和离。”
他冷笑:“你以为拿这个要挟,我就会向你低头?”
我望着他,忽然想不起,自己究竟有多久没有认真听他说话。
过去,我总盼着他睡着。
睡着以后,他不皱眉,不冷笑,眉骨到鼻梁的线条,便极像陆怀舟。
我会守着灯,看上一整夜。
没人知道,我嫁的也是一个替身。
他们以为我舍不得裴景衡,其实我只是舍不得,世上最后一点像陆怀舟的东西。
可眼前的人流着血,仍在等我赔罪。
我终于看清了他。
“你先养伤,和离书我会送来。”
“出去!”
裴景衡挥落手边的药碗。
瓷片碎在脚边。我绕过去,径直出了门。
身后传来他的声音:“不必拦。让她闹,看她能撑几日!”
回到院里,我取出嫁妆账册。
“开库,照册子清点。”
丫鬟愣住:“夫人,您当真要走?”
“嗯。裴府送的首饰另放,陪嫁的封箱。”
箱底那卷亲绘画像,我亲手拿了出来,放进随身的小匣,没让任何人展开。
翻到账册后半,我才发现,这两年贴补裴家的银子,竟记了十几页。
我逐笔圈出。
丫鬟不再劝,红着眼去取封条。
天将黑时,娘家送来一封急信。
父亲的字写得潦草:
“有人在邻县见到一男子,容貌极似怀舟。尚未核实,勿先声张。”
笔尖落在纸上,洇出一团墨。
我将那两行字看了又看,指尖抖得几乎握不住信。
三年了。
那个被所有人认定死去的人,或许还活着。
我叫住送信的人:“请父亲继续查证,有消息即刻告诉我。”
待他离开,我将信贴身收好,重新摊开嫁妆册。
无论消息是真是假,这一次,我都不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