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章
他把火箸搁下，直起身来看着她，目光沉重。
萧砚这个人生来便是天子，从小被教导着杀伐决断,喜怒不形于色。
他在她面前从来是游刃有余的，逗她,哄她,恼她,冷她，哪一样都做得驾轻就熟，何曾有过这样欲言又止的模样？
“娇娇。”他终于开口，声音比平日里低了许多，“德妃的事，朕听说了。”
姜羡抬起眼看他。
“太医院那边，朕已经让人去查了。”萧砚说这话时目光定在她脸上，像是要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来，“你不必操心。”
姜羡听懂了。
他在告诉她，这件事他会管，让她别插手。
可姜羡太清楚了，太医院归梁九功管，梁九功是安国公府的人。萧砚去查，查出来的结果是什么，全看他想要什么样的结果。
她不能赌。
“臣妾没操心。”她扯了扯嘴角，露出一个浅淡的笑，“臣妾只是去看望德妃姐姐。德妃姐姐受了罪，臣妾心里头不安罢了。”
萧砚盯着她看了一会儿，忽然往前迈了一步。
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缩短了，炭盆里的火光映在他脸上，明明灭灭的，把他眉间那道竖纹照得分明。
“姜羡。”他连名带姓叫她，神色有些严苛，“你从前不是这样的。”
姜羡仰着头看他，嘴角的笑还挂着，可眼底却一片冰冷。
“从前臣妾不懂事，给陛下添了许多麻烦。如今臣妾想明白了，安分守己地过日子，不给陛下添乱，不好么？”
“不好。”
萧砚几乎是脱口而出的。
两个字砸下来，两个人都愣住了。
萧砚自己先别开了眼，侧过头去看着窗外黑沉沉的雨幕，喉结动了一下，像是在咽什么话。
半晌，他才转回来，目光落在她湿透的裙摆上。
姜羡吓了一跳，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。
“别动。”萧砚伸手按住她的手，把她往后缩的身子拉回来，就着抬手的姿势，用自己袖子去擦她脸侧上沾的雨水。
姜羡僵在原地，动弹不得。
玄色的龙袍袖口蹭上了雨水，萧砚像浑然不觉似的，擦了两下才站起身来，垂眼看着她，声音淡淡的：“去换身衣裳，别着凉了。”
姜羡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，指甲掐进掌心。
她微微屈膝行了个礼，声音平稳：“臣妾多谢陛下，臣妾告退。”
转身走进内室的那一刻，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。
姜羡关上门，背靠着门板站了很久。湿衣裳贴在身上，冷得她打了个寒噤，可胸口那团火却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发烫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