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章
萧砚拨个小内侍给她，明面上是体贴，暗地里是放了个耳目在凤栖殿。这个人她不能推，推了就是打萧砚的脸。可放在跟前，就得时时提着心。
她进了内室，先换了衣裳，把墨狐大氅仔细叠好，让珍珠送去养心殿还了。
然后坐到妆台前，把那枚鹿角簪子从怀里摸出来，放在掌心看了许久。
簪头上的海棠花歪歪扭扭的，刻痕深浅不一，可每一刀都用了力气，有几处甚至能看到刀锋打滑留下的浅白色刮痕。
姜羡把新得的簪子收进妆*最上层，合上盖子，拿过铜镜看了看自己的脸。镜中女子面色微白，眼下一圈淡淡的青，可一双凤眼清亮得很，里头映着窗外渐沉的暮色。
“珍珠。”她唤道。
珍珠进来，姜羡交代了两件事：一是去太医院请周太医来请个平安脉，二是让双喜去毓秀宫跑一趟，送个信给德妃，说她明日过去看她。
珍珠应了，转身要走，姜羡又叫住她：“等等。把双喜叫进来，我有话问他。”
双喜进来时垂手站着，姿态恭谨。
姜羡靠在榻上，手里捏着茶盏盖子慢慢撇着浮沫，目光落在他脸上看了一会儿，才开口：“你是哪里人？从前当什么差？”
“回娘娘，奴才是河间府人，十二岁入宫，先在御马监养了三年马，后来调去养心殿廊下听差，福公公瞧着奴才机灵，便提了奴才到跟前跑腿。”
姜羡点了点头，又随口问了几句河间府的风物，双喜答得利索，进退有度，挑不出半分错处。
问完了，姜羡让他退下，心里头却有了数。
养心殿廊下听差，那是能天天看见萧砚进进出出的人。福来把他拨过来，说明萧砚确实上了心，要用这个人盯着凤栖殿的动静。
她倒不怕被盯。她每日做了什么、见了什么人,说了什么话，萧砚想知道，就让他知道。
晚膳后，姜羡去毓秀宫看沈德妃。
德妃气色果然好了许多，额上的伤已经结了痂，坐在榻上就着一盏灯火做针线，见姜羡进来便搁了活计，笑着招手让她坐。
“春猎好玩么？我听说陛下一箭**头鹿，还让人把鹿角送到你帐子里去了。”
德妃递了盏茶过来，眼里打趣。
姜羡接了茶，把春猎的事拣了几件不轻不重的说了，又提到萧珩提前回京的事。
沈德妃听到萧珩的名字，手里捻着的线顿了顿，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穿针。
“萧珩这个人，跟**不一样。”沈德妃低着眼，声音压得很轻，“他父亲安国公老谋深算，轻易不出头。萧珩年轻，性子急，又爱出头，这回被陛下当众折了面子，心里头未必服气。”
姜羡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。
萧珩被萧砚一句话赶回京去，安国公府明面上认了，暗地里未必肯咽下这口气。
“姐姐在宫里，比我知道得都多。”姜羡把茶盏搁下，声音稳稳的，“安国公府除了户部和工部，还有旁的路子么？”
沈德妃看了她一眼，手里的针在发间蹭了蹭，沉默了半晌才慢慢道。“我父亲走之前跟我说过一件事。安国公府在江南道有几个大粮商，专门趁着灾年囤粮抬价。这回江南春汛，那几个粮商手里的粮，比户部拨的还多。”
姜羡心头一凛。安国公府自己囤着粮，再截了户部的赈灾粮，两边一凑，江南道的粮价就捏在他们手里了。
百姓吃不起粮，要么**，要么卖田卖地投靠粮商，到头来田契地契全归了安国公府。
“这件事，姐姐跟陛下提过么？”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