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走得慢,裙摆已经湿透了,黏在小腿上冰凉一片,可她像浑然不觉似的,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沈德妃方才说的话。
川穹里掺红花,药包从太医院拿出来是封好的,翠屏半路撞见个小宫女。
那个小宫女是谁?是凑巧撞上的,还是刻意等在那里的?
太医院抓药有定规,每包药都要经手至少三个人,抓药的、核药的、递药的。
这三个人里只要有一个被人买通了,往川穹里掺一把红花,事后把药包重新封好,神不知鬼不觉。
可太医院归谁管?
姜羡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。
太医院名义上归内廷司管辖,可内廷司的掌印太监梁九功,是安国公府荐进来的人。
她的手指在伞柄上慢慢收紧了。
雨滴顺着伞骨往下淌,在她脚边砸出一朵小小的水花。
她站在宫道中间,周围一个人也没有,只有雨声和远处宫墙外隐约的更鼓声。
姜羡深吸了一口气,把纷杂的念头压下去,重新迈开步子。
走到凤栖殿门口时,远远看见廊下站着一个人。
玄色的衣袍,背着手,面朝着宫道方向,不知站了多久了。
檐角的雨水在他身后织成一道水帘,把那个身影隔得有些模糊,可姜羡一眼就认出来了。
萧砚。
她脚步顿了顿,随即若无其事地走上前去,收了伞,在廊下抖了抖裙摆上的水珠,才规规矩矩行了个礼:“陛下怎么来了?雨这样大。”
萧砚转过身来,低头看着她。
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可目光从她湿透的裙摆一路看到洇湿的袖口,最后定在她被雨水激得有些发白的唇上,眉心几不可察地拧了一下。
“去看德妃了?”
“是。”姜羡垂着眼,“德妃姐姐身子不大好,臣妾去看了看。”
萧砚没再问,侧身让开半步,姜羡便跟着他往殿里走。
珍珠不在,殿里只有两个小宫女守着,见陛下和娘娘进来,忙上前伺候。
萧砚一摆手让她们退下,自己走到炭盆边,拿起火箸拨了拨快要熄下去的银霜炭,火苗舔上新的炭块,噼啪响了两声,暖意慢慢漫开来。
“过来。”他偏过头看她。
姜羡站在原地没动,盯着炭盆里渐渐旺起来的火,心里头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。
她方才从毓秀宫出来时满脑子都是太医院、安国公府、梁九功,每一个念头都像一根针,扎在她对萧砚那点残存的旧情上。
“陛下。”她开口时声音有些哑,“臣妾身上湿,怕过了寒气给您,还是站远些好。”
萧砚拨炭的手顿了顿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