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
“少夫人，”陈伯喘着粗气回过头来，满脸愧色，“这车轮陷得太深了，老奴一个人实在弄不出来。要不您和青黛姑娘先在山脚下找个地方歇歇，老奴去附近村子里找几个人来帮忙——”
沈云初摆了摆手。
她提着裙摆走到车旁，弯腰看了看车轮陷进去的深度。
泥浆已经漫过了半个轮*，车轮卡在一块埋在土里的石头边缘上，硬拉只会越陷越深。
沈云初直起身，目光顺着山路往上望去，心里在掂量。
“陈伯，你在这儿慢慢弄，不着急。”她把食盒提起来掂了掂，又检查了一下油纸包裹的桂花糕有没有被雨水浸湿，“我走上去。”
青黛惊得一下子跳起来，手都顾不上擦：“小姐！您说什么呢？这山路全是泥，您怎么能……”
“这路才二里地，走得上去。”沈云初已经把食盒稳稳地提在手里，像是已经下定了决心。
青黛踩着一脚泥浆追上来时，沈云初已经走出了十几步远。
她左手提着食盒，右手提着裙摆，在湿滑的山道上一步一步走得小心又笃定。
晨光从竹叶缝隙间漏下来，碎金一样洒在她竹青色的披风上，把她整个人镀了一层暖融融的光。
“小姐！您等等奴婢！”青黛深一脚浅一脚地追上来，裙摆早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，发髻也跑散了几缕，气喘吁吁地扶住路旁一棵竹子站稳，“您走得太快了，奴婢差点滑倒……”
沈云初回头看了她一眼，见她这副狼狈模样，忍不住笑了一声：“叫你在下面等着，你偏要跟上来。”
青黛喘匀了气，一脸认真地盯着她：“奴婢不能放小姐一个人走这样的路。万一摔了怎么办？万一迷路了怎么办？再说了，您提着食盒腾不出手来扶着点儿，奴婢好歹能给您当个拐棍。”
沈云初看着自家丫鬟被泥水溅花的脸和那双亮晶晶的眼睛，心里暖了一下，没有再多说什么，只点了点头：“那走吧，当心脚下。”
两个人沿着山路一前一后地往上走。
沈云初走在前面，脚步渐渐稳了下来，对这段湿滑的山路熟悉了些。
青黛跟在后面，时不时伸手虚虚扶着沈云初的后腰，怕她脚下打滑。
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，竹林渐渐退开，前方露出一道青石砌成的山门，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，写着“青云庵”三个字，字迹清瘦温润。
沈云初在山门前停下脚步，站定了，把食盒放在地上，低头看了看自己。
裙摆溅满了泥点子，披风下摆湿了大半，发髻散了几缕贴在脸颊上。
她伸手理了理鬓发，又拍了拍裙摆上的泥，虽然那动作收效甚微。
青黛站在她身后，看着自家小姐这副模样，又看了看山门里隐约露出的青灰色檐角，忽然有些紧张起来，小声说：“小姐，您真的就这样去见夫人？衣裳都脏了……”
沈云初深吸了一口气，重新提起食盒，弯了一下唇角：“脏了就脏了，宋姨不会嫌弃我的。”
比起母亲这个称呼，沈云初更愿意喊上一声宋姨。
而青黛听到这个称呼愣了一下。
未出阁的时候，她家小姐就是这么称呼战夫人的，可是如今……
沈云初迈过门槛时，一个道姑打扮的人正从内室走出来。
她穿一件半旧的灰布道袍，手里端着一只粗瓷碗，碗里冒着热气，是刚煮好的姜茶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