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
谢妄也正好从西厢出来。
他身上依旧是昨日那件玉色长衫，外头罩着同色的大氅，领口一圈雪白狐裘，在晨风里微微拂动。
这一身清贵的玉色立在白茫茫的雪地里，像遗世谪仙，不食半分人间烟火。
他看向她，目光微微顿了一下。
姜穗今日穿的是一件豆绿色的旧袄。那绿极素净，像早春树梢上刚冒出的嫩芽尖。袄子是直筒的，不掐腰，不收省，严严实实地将她从头裹到脚，只露出领口上方一截脖颈。可偏偏是那截露出来的颈子，被豆绿色一衬，白得几乎要发光，像羊脂玉浸在温水里。
好看，纤细又脆弱…仿佛一折就断。
让人见之……就想将其把玩在手中。
谢妄盯了片刻这才移开目光，往后退了半步。
“沈夫人早。”
青年的声音很好听，如同清泉击石。
姜穗的耳根却腾地红了。
那红从豆绿色的领口漫上来，一路烧到脸颊，像白瓷上刷了一层薄胭脂。
不知怎的，一听谢公子的声音，她便想起昨日的事。
“谢公子早，我来给你送饭。”
她声音细细的，带着一丝没藏好的颤。
说完也不等他回应，便低着头将托盘端进堂屋，把饭菜一样一样摆上桌。碗筷搁得轻，动作也快，三两下便安置妥当。
她福了一福，连眼皮都没抬，便匆匆退了出去。
谢妄立在廊下，看着她豆绿色的背影逃一般消失在灶房门口，只留下一缕极淡的荔枝甜香，在冷风里转了个弯便散了。
因为昨日的事…
小娘子很怕他…
怕的都不敢正眼瞧他了……
谢妄捏了捏指尖，转身在堂屋坐下，拿起筷子。
桌上摆着一碗皮蛋瘦肉粥，粥底熬得浓稠绵密，米粒都化了，皮蛋的醇厚混着肉丝的鲜香，入口滚烫滑嫩，米香里裹着一丝淡淡的姜味，不抢不夺，恰到好处。
旁边搁着两碟凉拌小菜，一碟**脆嫩酸辣，一碟萝卜丝清甜爽口，配着热粥，每一口都妥帖到了极致。
不过是乡野人家最寻常不过的吃食，却让他吃出了一种久违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熨帖来。
姜穗回到屋内，原本想着找点针线活计来压一压心底的慌乱。可刚在窗边的矮凳上坐下，捏起那方绣绷，针尖却迟迟落不下去。
身子像是被抽走了几分力气，尤其是小腹处，那股酥**麻的酸软感一阵阵泛上来，带着些许难以言喻的空落，让她坐立难安。
她下意识地并拢了双腿，指尖微微用力，试图用这种隐秘的方式去缓解那股熟悉的躁动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，将绣绷搁在一旁，起身想去灶边倒杯热水暖暖身子。路过米缸时，她下意识地掀开盖子看了一眼，心便沉了几分。
原本囤着的**和干货，因着这场大雪，已经用得七七八八。如今米缸里只剩下半袋糙米，菜篮子里更是空空如也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