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章
林慕棠接过，抿了一口。
唐呈看着她，语气不疾不徐：“林小姐，今天的事，我查过了。唐嚣这混账，是自己跑去医院挂你的号。跟你说了什么，做了什么，我也都问了。他冒犯了你，也冒犯了你外祖父的招牌。唐家给你一个交代。”
他偏过头，看唐嚣的眼神像看一只踩脏了地板的狗：“自己说。”
唐嚣的膝盖一弯，差点跪下去。他死死低着头，声音在发抖：“林小姐，今天是我嘴贱，手也贱。我不该对你出言不逊，不该拿唐家压你，更不该把水泼到你身上。我跟你道歉，你怎么罚我，我都认。”
林慕棠没说话。她只是慢慢转着手里那只杯子。
唐呈把茶壶放下，声音还是温的，却多了一分不容置疑：“道歉要有道歉的样子。明天，你会收到他的书面致歉。另外，他会离开京城。去东南亚，盯着那边的文旅项目。三年之内，不回来。”
林慕棠这才抬起眼，看了唐嚣一眼。那张肿了的脸上，有恐惧，有不甘，还有一丝“怎么就这样了”的茫然。
他大概到死都想不明白，自己不过是去一个女医生的诊室里说了几句浑话，泼了半杯水，怎么就落到这个地步。
她明白。
唐呈今晚演的这出，一半是给傅寒声看的，一半，是真真正正的“断腕”。他比谁都清楚，唐嚣这样的子弟，留在京城，迟早是祸。他不过是在今晚，借了傅寒声的东风，把唐嚣按死在所有人面前，一举两得。
体面，也是真狠。
“唐先生。”林慕棠开口，“人您带走，话我收到了。这事，到您这儿，就算过去了。”
唐呈点点头，看向她，目光里有一丝极淡的赞许：“林小姐是明白人。这份情，唐家记下了。”
他说着，从身侧拿出一个细长的木盒，推到她面前。盒子是深色紫檀，包浆温润，盒盖上刻着一行极细的小字：清心药藏。
“这是唐家在海外收的一卷手抄《药性赋》，明代的。我不懂医，留着也是糟蹋。给温老先生和林小姐，当个赔罪的小物件。”唐呈说。
林慕棠没急着接。她看着那盒子，半晌，才说：“唐先生，东西太贵重了。”
“东西是死物。”唐呈说，“唐家今天丢的人，不是一卷书能抵的。林小姐肯收，是给我面子。”
林慕棠没再推辞。她把盒子收下，站起身：“唐先生，今天的事，就到这里。不早了，您也早点回。”
唐呈站起来，含笑点头：“林小姐，以后在京城，有什么唐家能帮上忙的，你开口。还有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“代我向傅先生带个好。”
林慕棠的眼皮极轻地跳了一下。
“我会的。”她说。
唐呈带着唐嚣走了。唐嚣出去时，腿还是软的，像被抽掉了脊梁。
杨舟从外面进来，看着桌上那盒紫檀木，又看看林慕棠：“小姐，这……”
“唐呈不是给我面子。”林慕棠说，目光落在那盒子上，声音很淡，“是给傅寒声面子。”
她忽然笑了一下，极轻极轻，像在嘲弄，又像在自嘲。
“我今晚刚跟傅寒声谈了条件。结果还没出门，就已经有人替他，先把人情送来了。”
她起身，抱起那个紫檀盒子，往外走。
“小姐，回家吗？”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