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《九六年麦收前，我卸下了脱粒机的皮带》 发表时间: 2026-10-31
皮带在铁轮上抽出一声脆响时，我正把手伸向喂入口。
“爸！”
那一声把我叫了回来。
我猛地缩手，回头看去。小满站在麦秸垛旁，蓝布褂子大了半号，怀里抱着铝饭盒，额头晒得通红。
他活着。
我扶着机壳蹲下去。上一世，他也是这样喊了我一声。我应了，让他把饭放到树荫下，别碰机器。后来他看见扳手掉在皮带轮旁，弯腰去捡。
“向东，发什么愣？”刘宝根在拖拉机上回头，“后面还排着六家呢。”
我站起来，伸手把油门熄火。拖拉机喘了两下，滚筒越来越慢，麦糠落到我的裤腿上。
刘宝根跳下车：“你干什么？”
“停机。”
我盯着滚筒，直到它彻底不转，才解开皮带一端的挂扣。那条带子靠近铁轮的地方裂了三道口，边上已经起毛。我把它从轮槽里退下来，搭在自己肩上。
小满跑过来，把饭盒举给我：“妈说你一忙就忘了吃。”
我接过饭盒，牵着他走到树荫下，离机器远了些。
“今天不在这儿玩，去赵奶奶屋里等我，行吗？”
他点头：“我帮你把扳手捡回来再去。”
我握紧他的手。
“工具不用你捡。以后谁让你靠近开着的机器，你都先来找我。”
小满没听懂，还是脆生生地答应了。
刘宝根跟过来，压低声音：“**，你当着这么多人给我脸色看？这台机我包了三天，误了工你赔？”
“皮带裂了，护罩也没装。”我说，“今天下午不能用。”
“哪年的机器不带点伤？护罩在家放着呢，麦糠糊住还得拆。先把这几家打完，晚上我回去拿。”
赵队长也走过来，鞋底踩着麦粒：“向东，你是老机手，能将就就将就。天气预报说过两天有雨，谁家的麦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。”
上一世，我就是听了这些话。怕别人说我拿**的身份拿乔，怕春兰回娘家抬不起头，也怕刘宝根刚包下的活黄了。
我把皮带从肩上取下来，摊在一张旧麻袋上。裂口朝下的一面更长，胶层里已经露出白线。
赵队长不吭声了。
刘宝根用脚把麻袋角踢平：“换一条不就行了？你先把机器开起来，我让人去买。”
“护罩回来以前，谁也别开。”
我说完，把皮带卷起来，放到自己身后。
刘宝根伸手来拿：“这是我租的机器。”
我挡住他的手：“机器是村里的，命是各家的。你要现在挂带，先跟我去农机站，把检查结果说清楚。”
他扭头看赵队长，赵队长皱眉看着晒场，半晌才说：“那就先停半个钟头。”
“半个钟头也不够。”我把小满交给树荫下的赵奶奶，拿起桌上记麦袋数的铅笔，在背面写了日期和两处故障，“今天不查完，不开。”
刘宝根盯着我，脸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。
“陈向东，你吃错药了？”
我把写好的纸压在饭盒底下，没再跟他争。
远处代销点的钟敲了两下。上一世，离出事只剩不到十分钟。
我走到代销点门口，摇通了县农机站的电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