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7章
灶膛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。
阿爸的脸涨红了。
从脖子根往上，一直红到耳朵尖，红到头发根底下。
他猛地转过身，抄起门后那根笤帚，那根用柳条扎的、磨得光秃秃的笤帚，举过头顶。
“都是扎西给你惯的！”他的声音拔起来，炸雷一样，在灶房里响开，“要我说，上次你回娘家就不应该留你！把你惯得越来越不知道天高地厚！”
笤帚落下来。
阿妈猛扑过去，两只手抱住阿爸的胳膊，面粉蹭了他一袖子。
“你疯了！”阿**声音尖起来，“孩子都嫁人了，你怎么还能打她！扎西那个脾气你不知道？如果你打了她，扎西不得来闹？”
笤帚停在半空，被阿妈死死攥着。
阿爸的手在抖。
他的嘴张着，喘着粗气，胸口一起一伏。
阿依莎站在灶台边上，没躲。
她看着他举笤帚的手，那只手她小时候见过无数次，举起来落下去，落在她**上、腿上、后背上。
那时候她会哭，会跑，会躲到阿妈身后。
现在她只是站着，看着他。
阿爸把笤帚摔在地上，转身出了灶房。
脚步声咚咚咚的，穿过院子，进了东屋，门摔上了。
阿妈转过身来，眼眶红了。
她走到阿依莎跟前，握住她的手。
“天下无不是的父母。”阿**声音有点抖，“阿爸也是为了你好。就算真说得不对，你也不能顶嘴。”
阿依莎把手从阿妈掌心里抽出来。
“别人家嫁女儿，给的陪嫁都跟彩礼相当，就是为了让女儿在婆家挺直腰杆。”她的声音一点一点往上提，一字一字地往外吐，“我出嫁，陪嫁少得可怜。彩礼还被你们扣下，一分钱没到我手上。我跟卖给扎西有什么区别？”
阿**嘴唇抖了抖。
她还没开口，东屋的门又开了，阿爸的声音隔着院子砸过来。
“挺腰杆靠的是你自己！”他站在东屋门口，手扶着门框，脸还红着，“伺候老公，孝顺公婆，谁能说你一句不是？跟家里给你钱有什么关系？你姐也没给多少陪嫁，嫁过去不照样说了算？说到底是你自己没本事！”
阿依莎转过头，隔着灶房的门看着院子那头的阿爸。
“如果当初把你嫁给一穷二白的，让你过去饭都吃不饱，难道你就高兴了？”阿爸的声音劈了叉，又尖又粗，“你不是更得埋怨父母？”
阿依莎看着他。
她忽然明白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