荣国府,大门前。
两尊巨大的石狮子,张牙舞爪,终年不休地监视着过往的行人。
门口。
七八个穿着青衣、戴着小帽的豪奴,正揣着手,挤在门房里烤火闲聊。
一个个脸上油光满面。
比那小门小户的正经主子还要体面几分。
“哟,这不是瑞大爷吗?”
一个眼尖的门子,隔着老远就看见了贾瑞。
语气里没有半点恭敬。
只有掩饰不住的戏谑和轻蔑。
其他人也都探出头来。
像是看猴戏一般,打量着走来的贾瑞。
“瑞大爷这一大早的,不在家温书,跑到这儿来喝西北风?”
一阵哄笑声响起。
在他们眼里,这个贾家旁支的所谓“爷”,连府里的一条狗都不如。
以前贾瑞每次来,都是点头哈腰,赔着笑脸,还要被这些奴才刁难一番。
门子赖大升倚着门框。
他斜眼看着走到台阶下的贾瑞,懒洋洋地伸出一只手,拦住了去路。
“瑞大爷,今儿个不凑巧。”
“二奶奶正忙着呢,没工夫见闲杂人等。”
“您要是想打秋风,去后街排队领粥去。”
赖大升咧嘴一笑。
露出一口黄牙。
周围的豪奴们笑得更欢了。
贾瑞停下脚步。
平静地看着赖大升。
赖大升被这一眼看得心里发毛。
还没等他反应过来。
一只手毫无征兆地探出。
瞬间扼住了他的喉咙。
赖大升那一百多斤的身子,竟然被单手提了起来。
双脚离地。
赖大升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。
双手拼命去掰贾瑞的手指。
周围的哄笑声戛然而止。
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,像是见了鬼一样。
这还是那个唯唯诺诺的贾瑞吗?
贾瑞面无表情。
手腕微微用力。
赖大升翻起了白眼,舌头伸出老长,喉咙里发出“咯咯”的垂死挣扎声。
“谁给你的狗胆,敢挡主子的路?”
“砰!”
贾瑞随手一甩。
赖大升就像个破麻袋一样,重重地砸在旁边的石狮子上。
不知是死是活。
剩下的几个豪奴吓得魂飞魄散。
贾瑞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。
他们只觉得双腿发软。
“扑通、扑通”跪倒了一片。
……
荣国府内。
雕梁画栋,抄手游廊。
处处透着钟鸣鼎食之家的奢华。
贾瑞熟门熟路。
穿过垂花门。
绕过影壁。
径直往王熙凤的院子走去。
沿途遇到的丫鬟婆子,见了他这副生人勿进的模样,谁也没敢上前盘问。
到了凤姐院门口。
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传了出来。
“平儿,快把那红泥小火炉生起来,今儿个天冷,我要烫壶好酒。”
“再把那件大红羽纱面白狐狸皮的鹤氅拿出来熏上。”
声音清脆泼辣。
透着一股子精明强干。
正是荣国府的管家奶奶,王熙凤。
贾瑞站在院门口。
微微眯起眼睛。
开启了谛听之耳。
屋内的低语声,清晰入耳。
“奶奶,那瑞大爷若是真来了,咱们怎么打发?”
是平儿的声音。
温婉,带着几分担忧。
王熙凤的一声冷笑。
“来了正好。”
“那个癞蛤蟆,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德行,竟敢打老娘的主意。”
“我已经让周瑞家的在西边的穿堂里泼了水。”
“这会子估计已经结成冰了。”
“待会儿我就把他支到那边去,让他我也尝尝那‘透心凉’的滋味。”
“若是摔断了腿,那是他自己不长眼。”
“若是冻死了,那也是他命薄!”
好狠的心肠。
这就是原著里那个“机关算尽太聪明”的王熙凤。
表面上一团和气。
背地里杀人不见血。
贾瑞整了整衣冠。
迈步走进院子。
也不等丫鬟通报。
直接伸手推开了正房的大门。
屋内的热气夹杂着脂粉香,扑面而来。
正坐在炕上数银票的王熙凤,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。
手中的银票散落了一炕。
她柳眉倒竖。
一双丹凤眼瞬间瞪圆。
“哪个不长眼的奴才,敢……”
骂声未落。
她看清了站在门口的人。
逆着光。
身形高大。
一身寒气。
正是贾瑞。
王熙凤愣了一下。
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和杀机。
但转瞬即逝。
她那张粉面含春威不露的脸上,立刻换上了一副虚假的笑容。
快得让人咋舌。
“哎哟,我当是谁呢。”
“原来是瑞兄弟来了。”
“这大冷的天,怎么也不让人通报一声,快进来暖和暖和。”
王熙凤一边说着。
一边给旁边的平儿使了个眼色。
平儿会意。
连忙迎了上来。
“瑞大爷来了,快请坐,奴婢给您倒茶。”
平儿长得极美。
虽然穿着丫鬟的服饰,但那份气度,比寻常人家的小姐还要强上几分。
她走到贾瑞面前。
正要行礼。
贾瑞却看都没看她一眼。
直接绕过她。
径直走到炕前。
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。
正好坐在王熙凤的对面。
两人之间。
只隔着一张紫檀木的小炕桌。
这种距离。
对于叔嫂之间来说,已经严重越界了。
王熙凤的眼角抽搐了一下。
心里暗骂:不知死活的下流胚子。
面上却笑得更欢了。
“瑞兄弟今日怎么这般有空?”
“可是想通了嫂子昨日跟你说的话?”
她身子微微前倾。
一股浓郁的苏合香气味,直钻贾瑞的鼻孔。
那双勾魂摄魄的丹凤眼,更是水汪汪地盯着贾瑞。
若是以前的贾瑞,此刻怕是早就骨头都酥了。
但现在的贾瑞。
只觉得她有些好笑。
演得虽然好,但破绽百出。
贾瑞没有说话。
他伸手拿起了炕桌上那杯王熙凤刚刚喝了一半的茶盏。
轻轻吹了吹浮沫。
然后当着王熙凤的面。
将那半杯残茶,一饮而尽。
动作粗鲁。
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霸道。
王熙凤的笑容僵在了脸上。
那是她的杯子!
这简直是赤裸裸的调戏!
更是对她这个荣国府二奶奶权威的践踏!
“你……”
王熙凤刚要发作。
贾瑞放下茶盏。
“砰”的一声。
青花瓷的茶盏在炕桌上裂开了一道细纹。
他抬起眼皮。
目光如刀,直勾勾的盯着王熙凤。
“嫂子这茶,就像嫂子的心一样,凉透了。”
王熙凤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
一种从未有过的危险感,从脚底直冲脑门。
这个贾瑞。
不对劲。
她强压下心头的惊慌。
收起了脸上的媚笑。
换上了一副冷若冰霜的面孔。
“瑞兄弟,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
“大清早闯进我的屋子,喝我的茶,还阴阳怪气。”
“你眼里还有没有长幼尊卑?”
“还要不要脑袋了?”
声色俱厉。
凤辣子的威风,展露无遗。
旁边的平儿吓得脸色煞白。
想要上前劝解,却被贾瑞身上的气势逼得不敢靠近。
贾瑞看着发怒的王熙凤。
笑了。
笑得肆无忌惮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。
他将那张纸,轻轻放在炕桌上。
推到王熙凤面前。
“嫂子先别急着发火。”
“看看这个,再决定要不要砍我的脑袋。”
王熙凤狐疑地看了一眼贾瑞。
低头看向那张纸。
只看了一眼。
她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。
双手止不住地颤抖起来。
那上面写着的。
正是长安府太守的一桩案子。
她王熙凤,为了三千两银子,利用贾琏的名义,逼死前任守备之子,拆散张家女儿姻缘的铁证!
这是人命官司!
若是捅出去。
不仅她王熙凤要完蛋。
连带着贾琏,甚至整个荣国府、王家,都要吃不了兜着走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