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……你怎么会有这个?”
王熙凤猛地抬头。
死死盯着贾瑞。
声音颤抖,充满了恐惧。
贾瑞身子前倾。
越过炕桌。
那张俊朗却带着几分邪气的脸,几乎贴到了王熙凤的鼻尖。
他伸出一根手指。
轻轻挑起王熙凤那精致的下巴。
这一次。
王熙凤没有躲。
也不敢躲。
她整个人都被恐惧笼罩了。
“我是锦衣卫。”
贾瑞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,轻轻说道。
这五个字。
如同五道惊雷,在王熙凤的脑海中炸响。
把她震得七荤八素。
锦衣卫?
这个落魄的穷书生?
这个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癞蛤蟆?
竟然是那传说中杀人不眨眼、皇权特许的活阎王?
“不可能……这不可能……”
王熙凤喃喃自语。
眼神涣散。
贾瑞手指下滑。
沿着她修长的脖颈,一路向下。
最终停在她那绣着金凤的领口处。
感受到贾瑞指尖的冰凉。
王熙凤浑身一激灵。
“嘘——”
贾瑞把手指竖在唇边。
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。
“嫂子,现在相信了吗?”
“若是还不信,我可以带你去锦衣卫的诏狱里坐坐。”
“那里面的刑具,可是比你那‘毒设相思局’还要精彩百倍。”
王熙凤彻底崩溃了。
她引以为傲的聪明才智,在这个绝对的暴力和权力面前,显得如此苍白无力。
她也是个识时务的人。
“瑞……瑞兄弟……”
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。
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嚣张气焰。
“嫂子知错了……嫂子真的知错了……”
“你要多少银子?只要你说个数,嫂子绝不还价!”
她试图用钱来买命。
就像她以前解决所有麻烦一样。
贾瑞嗤笑一声。
收回手。
重新靠在椅背上。
“银子?”
“嫂子觉得,我缺银子吗?”
他指了指那张王熙凤害死守备之子的铁证。
“这东西,若是送到陛下的龙案上。”
“你猜,太上皇还能不能保得住你们王家?”
王熙凤浑身瘫软。
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。
“那……那你想要什么?”
她绝望地问道。
贾瑞看着她那张虽然惊恐却依然美艳动人的脸。
眼神中闪烁着猎人看到猎物的光芒。
“嫂子是个聪明人。”
“以后这荣国府里,不管什么事。”
“我要知道第一手消息。”
“还有。”
贾瑞站起身。
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“今晚子时。”
“把你这院子里的闲杂人等都清干净。”
“我还有一笔账,要单独和嫂子好好算算。”
说完。
贾瑞伸手抓起炕桌上那几张散落的银票。
随手塞进怀里。
“这是利息。”
王熙凤呆呆地看着他。
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贾瑞转身。
走到门口时。
停下脚步。
看了一眼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平儿。
平儿被他这一眼看得浑身僵硬。
“平儿姑娘。”
贾瑞突然笑了。
笑得很灿烂。
“麻烦去把西边穿堂地上的冰凿了。”
“万一摔着了老太太或者太太,那可是大不孝。”
说完。
贾瑞推门而出。
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凤姐院。
只留下屋内两个被吓破了胆的女人。
王熙凤瘫坐在炕上,那件名贵的洋红色撒花袄子已被冷汗浸透,紧紧贴在后背上。
她双目无神,死死盯着那扇还在微微晃动的门帘。
仿佛那个男人,随时还会折返回来。
“奶奶……”
平儿颤抖的声音打破了沉默。
她手里捧着那盏已经碎裂的茶盏,却浑然不觉。
“瑞大爷……走了。”
王熙凤猛地打了个激灵。
像是从噩梦中惊醒。
她一把抓住平儿的手腕,力道大得指甲都要嵌进肉里。
“快!”
“快去西边穿堂!”
“让人把那地上的冰都给我铲了!”
“一点渣子都不许留!”
王熙凤的声音嘶哑破碎,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惊恐。
平儿被抓得生疼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却不敢呼痛。
“哎,奴婢这就去。”
“还有!”
王熙凤松开手,大口喘着粗气,胸口剧烈起伏。
那双往日里精明算计的丹凤眼,此刻布满了血丝。
“传我的话下去。”
“今儿个晚上,咱们院子里不用人上夜。”
“把那些个小丫头、老婆子,统统都打发到后罩房去睡觉。”
“谁要是敢在院子里瞎晃荡,直接打死勿论!”
平儿瞪大了眼睛,一脸不可置信。
“奶奶,这……这要是让二爷知道了,或者是老太太那边……”
“闭嘴!”
王熙凤抓起炕桌上的果盘,狠狠砸在地上。
“哗啦”一声。
鲜红的苹果滚了一地。
“照我说的做!”
想起那张写满罪证的纸条,想起贾瑞那冰冷如刀的眼神。
王熙凤只觉得脖颈后面凉飕飕的。
那是锦衣卫啊。
那是皇上手里的刀。
杀人不眨眼的主儿。
她王熙凤虽然泼辣,虽然狠毒,但终究是个内宅妇人。
在绝对的皇权暴力面前,她那点小算计,根本派不上用场。
平儿不敢再多嘴。
慌慌张张地跑了出去。
……
荣国府,西角门。
贾瑞背负双手,脚踩积雪,发出“咯吱、咯吱”的声响。
前方忽然传来一阵轻浮的哼曲声。
紧接着。
一股子浓郁的脂粉味混合着酒气,顺风飘了过来。
贾瑞抬眼望去。
只见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公子哥,正摇摇晃晃地走来。
穿着一件秋香色立蟒白狐腋箭袖,系着五色蝴蝶鸾绦。
面如冠玉,目若朗星。
长得倒是一副好皮囊。
只可惜。
眼袋浮肿,脚步虚浮。
一看就是个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绣花枕头。
正是荣国府的长房嫡孙,王熙凤的丈夫,琏二爷,贾琏。
贾琏身后跟着两个眉清目秀的小厮,手里捧着手炉和披风。
主仆三人,正从外头寻欢作乐回来。
贾琏眯缝着醉眼。
待看清是贾瑞后,顿时气不打一处来。
在贾府。
贾瑞这种旁支草根,就是他们这些嫡系少爷的出气筒。
“我当是哪个没长眼的挡了爷的道。”
“原来是你这个只会读书的穷酸秀才。”
贾琏停下脚步。
歪着脑袋,一脸戏谑地打量着贾瑞。
“不在家伺候你那老不死的爷爷,打算来我荣国府当小厮?”
身后的两个小厮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。
极尽嘲讽。
贾瑞一步跨出。
瞬间便到了贾琏面前。
贾瑞比贾琏高出半个头。
居高临下。
阴影瞬间笼罩了贾琏。
贾琏只觉得一股逼人的寒气扑面而来,让他到了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“你要干什么?”
“这可是荣国府!”
贾琏色厉内荏地吼道。
贾瑞没有说话。
缓缓抬起右手。
伸向贾琏的头顶。
贾琏吓得缩脖子闭眼,以为要挨打。
两个小厮更是吓得连连后退,根本不敢上前护主。
然而。
预想中的巴掌并没有落下。
贾瑞的手。
轻轻落在了贾琏那顶精致的小冠上。
慢条斯理地帮他扶正了歪斜的发簪。
又顺手拍了拍他肩膀上的落雪。
动作轻柔。
像是一个关爱晚辈的长者。
但那股子压迫感,却让贾琏的双腿开始打摆子。
“琏二哥。”
“帽子戴稳了。”
“这雪下得大,别让风把帽子吹绿了。”
贾琏一愣。
没听懂这句歇后语。
什么绿帽子?
还没等他反应过来。
贾瑞的手掌顺势向下滑去。
一把攥住了贾琏胸前的衣襟。
微微发力。
贾琏那一百多斤的身子,竟然被硬生生提离了地面。
脚尖踮起。
像只被提着脖子的公鸡。
酒醒了一大半。
“瑞……瑞哥儿……”
“有话好说……有话好说……”
贾琏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,心中升起一股恐惧。
“听说琏二哥在外头又是偷鸡摸狗,又是养外室。”
“嫂子可是伤心得很。”
“今晚,二叔最好别去惹嫂子不痛快。”
“去书房睡吧。”
这不是商量。
更像是命令。
说完。
贾瑞松开手。
帮贾琏整理了一下被抓皱的衣领。
贾琏双脚落地,踉跄着退后两步。
大口喘着粗气。
只觉得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。
他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贾瑞。
那种气场。
比他在顺天府大堂上见过的知府老爷还要吓人。
贾瑞不再多看他一眼。
转身大步离去。
贾琏扶着墙,这才发觉后背已经湿透了。
“二爷……您没事吧?”
小厮旺儿战战兢兢地凑上来。
“啪!”
贾琏反手就是一个耳光,狠狠抽在旺儿脸上。
“没用的东西!”
“刚才死哪儿去了?”
“看着爷被欺负连个屁都不敢放!”
旺儿捂着脸,委屈得不敢吭声。
贾琏骂骂咧咧地整理着衣服。
看着贾瑞离去的方向,眼里闪过一丝怨毒。
但更多的。
是恐惧。
“这小子……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……”
想起贾瑞刚才那句莫名其妙的话。
贾琏摸了摸头顶的小冠。
心里一阵烦躁。
“呸!”
“晦气!”
“今儿个不回房了,去书房睡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