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年,三千六百个饭盒,我胖到两百斤,也没换来周叙一句“这是我女朋友”。
升学宴那晚,我端着最后一盒糖醋排骨走到他跟前。
他手一抬,把饭盒推给了他哥,笑着碰杯。
“我怎么可能喜欢她?”
一桌人的眼睛全落在我身上。
有人举起手机,镜头对准我这张脸。
有人低声笑:“两百斤还天天送饭,图什么。”
周叙眉头一皱,补了句:“带她出去,我嫌丢人。”
满桌的笑一声压过一声。有人把这一幕拍下来,当场发了朋友圈。
有人看不过去:“她天天给你送饭,那个号不也一直回她?”
“饭我随手搁灶台了,号办完再没登过。”
他拿筷子敲着碗沿,“她认的是个头像,又不是我。”
我把兜里那枚没送出去的袖扣,往里按了按。
“知道了。以后不烦你。”
手机就在这时震了一下。那个号照旧亮起来:“饭盒别停。今天这盒,我吃完了。”
可周叙刚当着满桌人说了,他一次都没登过。
我抬起头。
那只饭盒,正搁在周沉面前,还冒着白汽。
连我少放一勺盐都尝得出来的人,到底是谁?
……
我绕开周叙,走到长桌另一头。
周沉没动那饭盒。
见我伸手,他把压着饭盒布的手挪开,给我腾出地方。
“少了一勺盐。”我说。
周叙的眉头刚松开,以为我还是要递给他。
他伸出去的手,停在半空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这顿饭,不给你了。”
桌边一下静了。
有人笑:“晚意也学会欲擒故纵了?”
“叙哥,哄两句嘛。人家忙了一早上。”
一圈手机屏亮起来,都在等周叙怎么收场。
有人小声赌:“她撑不过三分钟。”
周叙收回手,脸沉下去。“一句玩笑,你闹到什么时候?”
我把饭盒布重新系上。“你说得对。是我自己乐意对你好,跟你没关系。”
他显然没想到,我会把他的话原封不动还回去。
“林晚意。”
“所以从今天起,我不乐意了。”
我拎起饭盒转身。
有人瞥见我包里露出来的丝绒盒。“还有礼物呢!”
周叙也看见了。他往椅背一靠,脸色缓了些,像终于逮着我今晚真正来的目的。
“饭不想给就算了。”他朝我摊开手,“礼物拿来。”
盒子里是一枚袖扣,背面刻着我们认识的日期。我攒了三个月,本想在今晚问他一句:我们能不能别只做青梅竹马。
可他明知我喜欢他,还当着人说我丢人。
我握住盒子。周叙等得不耐烦,手指朝我勾了勾。“拿来。”
我当着他的面,把丝绒盒按回包底。
“礼物也不给了。”
他猛地坐直。“你再说一遍?”
“以后不给你送饭,也不再烦你。”
我拎着饭盒走出大厅,门在身后合上。
隔着门板,我听见他冷笑。
“让她走。明早七点,她照样来。”
凌晨十二点,周叙的消息跳出来。
“气消了吗?”
半分钟后又一条:“乖一点,我还是最疼你。”
两分钟后,他才说到正事:“明天做糖醋排骨,别太酸。”
我从第一条记录往下翻。
“来接我。替我买药。帮我准备客户礼物。还是你最懂我,顺便送份夜宵。”
每一句暧昧后头,都跟着一个要求。
我按下删除好友,关掉那个设了十年的清晨闹钟。闹钟是高中时买的,怕送饭迟到,十年没换过,铃声还是出厂那首老歌。我听着它响完,才彻底按灭。
第二天七点零五,电话响。我没接。
七点二十,门铃被按得震天响。
周叙站在门外,衬衫扣错了一颗,脸很难看。“饭呢?”
“没做。”
“我八点有会。”
“点外卖。”
他瞪着我,像是头一回听见我说不。“昨晚那点事,你还没闹够?”
“我没闹。”
“那你删我干什么?”
“以后没事,不用联系。”
他冷笑,目光从我脸上扫到腰。“你不就介意我说你胖?介意就减。拿断联逼我表态,有意思吗?”
我关上门。合拢前,他还撂下一句:“晚上把我加回来。”
手机又震。还是那个号。
“早餐要吃。”
我看着桌上两个煮鸡蛋,头一次回它:“你到底是谁?”
对面沉默几秒。
“今天那盒,盐正好。”
我盯着那行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