毒发那日,摄政王拿走了我床头的**丹。
他将丹药嵌进了一支金簪,说要送给他小师妹当及笄礼。
“她自幼体弱,戴着此丹,能保三年无病。”
我望着空药匣,声音发颤:
“三年前我替你挡的那支毒箭,毒素已入骨,不吃这颗丹药我会死的。”
他没犹豫,只是替我掖好被角:
“太医说你最忌忧思,安心养着,我会再替你寻。”
母亲也在一旁劝:
“你已是
王妃,何必同一个没爹**姑娘争这点福气?”
我哭着摇头,求他今夜留下来陪我。
他却看了眼天色,将我的手放回锦被。
“及笄礼一生只有一次,她正等着我替她簪发。”
“明日,我一定陪你。”
母亲替他取来披风,又叮嘱我莫要使性子,误了时辰。
最后他们一同出了门,留下我在榻上虚咳。
我取出枕下压着的诊书,上面写着此丹若不及时服下,我便活不过三日。
他们总觉得,我还能再等一等。
可我不想等了。
这条命,三年前替他舍过一次。
如今再舍一次,往后便不必再见了。
......
“
王妃,
王爷命奴婢来取您那件雪羽狐裘。”
“柳姑娘在及笄宴上贪凉,多饮了两杯果酒,
王爷怕她回府的路上受了风。”
贴身丫鬟青霜站在床榻边,红着眼眶替门外的侍卫传话。
我蜷缩在锦被里,骨头缝里正往外渗着密密麻麻的疼。
毒发的第一夜,原来是这种感觉。
像是有千万根冰针顺着血液游走。
我将攥出冷汗的掌心往被子里缩了缩。
“库房的钥匙在柜阁第三格,你去取吧。”
青霜没有动。
她扑通一声跪在床前。
“
王妃,那狐裘是您冬日里用来御寒**的,若给了她,您这身子怎么熬得住?”
我咳出一口泛着腥甜的黑血,拿锦帕掩住唇角。
“去拿。”
“那件狐裘太沉了,我如今也穿不动了。”
青霜哭着起身,从柜阁里翻出钥匙,又捧着那件雪白无瑕的狐裘走了出去。
冷风顺着开合的门缝灌进来。
我盯着床顶的幔帐,一点点将带血的锦帕塞进枕头底下。
就在刚才,祁渊将我唯一的**丹拿走了。
如今,连抵御寒毒的狐裘也拿走了。
他们都说柳湘音自幼体弱。
却忘了我三年前替祁渊挡下那支毒箭后,太医曾断言我活不过当晚。
是我生生熬过来了。
熬成了这副千疮百孔的破败身子。
子夜时分,院子里传来极其轻缓的脚步声。
房门被推开。
一股混杂着酒气与清甜冷香的味道飘进屋子。
那是柳湘音身上常年熏着的苏合香。
祁渊褪下沾了寒气的鹤氅,走到床边坐下。
他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,动作一如既往地轻柔。
“手怎么这么凉?”
“青霜这丫头伺候得越发不尽心了,屋里的地龙怎的也不烧旺些?”
他语气里透着温和的责备。
我转过头避开他的触碰。
“是我嫌闷,不让她烧的。”
祁渊的手僵在半空,随即无奈地笑了一下。
他将我的手裹进掌心,轻轻***。
“清欢,你还在为那颗丹药的事生气?”
“今日湘音戴上那支簪子,满座宾客都在夸赞。”
“她很欢喜,还特意说,过几日要来府上亲自向你敬茶谢恩。”
我静静地听着,只觉得心脏传来一阵钝痛。
毒液似乎已经蔓延到心脉了。
我抽回手。
“敬茶便不必了,我这几日想清静些。”
祁渊的眉头微微蹙起,但声音依然温润悦耳。
“湘音自小没有父母照拂,我既是她的师兄,便多疼她几分。”
“你我是夫妻,一荣俱荣,你多宽待她些,外人也会称赞你这正妃有容人之量。”
“为了一颗丹药,你连她的茶都不愿喝,是不是太小性子了?”
他替我把滑落的被角掖好,仿佛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。
我看着他温柔俊朗的眉眼。
三年前,他跪在我的榻前,红着眼发誓会护我一生无忧。
如今他依然温柔。
只是这份温柔,已经成了一把裹着蜜糖的刀。
“祁渊。”
我叫他的名字,声音轻得快要碎在空气里。
“若是我活不过这三日了呢?”
他正在替我整理床帐的手指顿住了。
随后,他转过头,眼底浮现出一丝不赞同的无奈。
“太医说你只是气血虚,好好养着便能长命百岁。”
“你是摄政
王妃,怎么能把死字挂在嘴边?”
“明日我让陆太医再来给你开几副温补的方子。”
他站起身,理了理衣摆。
“今日在宴席上喝多了些,我怕酒气冲撞你,今夜便去书房歇着了。”
“你好好睡一觉,别总想那些有的没的。”
他没有等我回答,转身走向房门。
门框闭合的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我闭上眼,任由冷汗浸透了里衣。
这世上最绝望的事。
莫过于你字字泣血。
他却觉得你在无理取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