室内光线大亮,一切井然有序。
枕流上前伺候她起身,漱玉则指挥着宫女准备洗漱用具和今日要穿的服饰。
“娘娘,今日是新妃入宫后首次向皇后或太后请安的日子。虽然中宫暂缺,但按例,各位新晋的娘娘们需前往凤仪宫正殿,彼此见礼,并由宫中掌事女官训导宫规。”
漱玉一边说着,一边捧过一套早已备好的宫装。
是比昨日稍次一等的妃位常服,颜色是更为端庄稳重的秋香色,绣着繁复的翟鸟纹样。
既不失身份,又不过分张扬。
姜沅兮由着枕流和宫女们为她净面、梳头、更衣,眼神平静地望着镜中那个一点点被华服珠钗装点起来的陌生女子。
镜中人眉目如画,仪态万方,每一根发丝都被梳理得一丝不苟,完美地符合贵妃应有的尊荣与气度。
“陛下……是何时起身的?”
她状似不经意地问,声音透过铜镜传来,有些模糊。
漱玉手上动作不停,恭敬答道:“回娘娘,陛下寅时三刻便起身了。未曾惊动娘娘,直接去上朝了。玄影大人一直在外候着。”
寅时三刻……
那他给自己盖被子,应当是在更早的时候,在她睡熟之后。
姜沅兮不再问,闭上眼睛,享受此刻的安宁。
宫女正将最后一支赤金点翠凤钗插入她梳好的凌云髻中,凤口垂下的流苏微微晃动,映着她平静无波的眼眸。
她看着镜中盛装的自己,思绪却飘到了今日即将见面的其他妃嫔身上。
德妃周氏,贤妃苏氏,淑仪王氏,婕妤林氏……
她们背后的家族,或掌兵权,或握财权,或是清流,或背景复杂。
昨夜,顾应渊宿在长乐宫,无论内情如何,在外人眼中,这便是宠幸的信号。
今日请安,她会成为众矢之的吗?
还有,昨夜他只宿在她这里,却未真正临幸。
那么,其他宫殿呢?
他昨夜是只来了长乐宫,还是也会去别处坐坐?
今日,明日,以后呢?
这后宫,不会只有她一个妃嫔,也不会只有昨夜那样相安无事的夜晚。
她忽然觉得有些疲惫,能够预见到未来漫长岁月里,将要持续面对的无形压力、算计、比较、争斗所带来的心累。
就像眼前这盘早已摆好的巨大棋局。
她已被置于贵妃这个显眼的位置上,四面八方都是或明或暗的棋子与视线。
每一步都需谨慎,不能行差踏错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