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阳光落在她樱粉的宫装上，泛起柔和的光泽，与养心殿肃穆的玄色殿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，却又奇异地不显突兀。
常顺不再多言，转身，轻轻推开沉重的殿门一道缝隙，闪身而入，又将门仔细掩好。
殿外恢复了安静，只有风声掠过屋檐的细微声响。
姜沅兮静静地等待着，袖中的指尖轻轻蜷缩。
她能感觉到身后漱玉和枕流屏住的呼吸，也能感觉到不远处其他值守宫人悄悄投来的、好奇又敬畏的目光。
接下来，就看那道门，是否会为她敞开了。
养心殿内。
顾应渊正将一份奏折重重摔在紫檀木御案上，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他眉宇间压着怒火与厌烦，下颌线绷得死紧，那双惯常深邃的眼眸里此刻寒光凛冽，仿佛下一刻就要拔剑砍了什么人。
“黄河沿岸十三州，年年报修堤，年年要巨款！账目做得花团锦簇，银子呢？都填了黄河的窟窿，还是填了那些蠹虫的私库？！去年刚拨的五十万两，今年开春一场不算大的桃花汛，就报上来冲垮了十七处堤坝，要八十万两重修！”
“这些忠臣良将，真是给朕留了好大一份家业！”
他面前躬身站着户部尚书与工部侍郎，两人额上冷汗涔涔，大气不敢出。
先帝晚年昏聩，贪腐横行，国库空虚，留下的烂摊子千头万绪。
陛下登基后雷厉风行整顿，已然揪出不少，却仍有这些积年老弊，牵一发而动全身，查办起来阻力重重。
陛下近日为此事，已是多日未曾展颜。
常顺悄无声息地从侧门进来时，感受到的便是这几乎令人窒息的低气压。
他心中叫苦，暗骂自己来得不是时候。
陛下正在气头上，这时候通禀贵妃求见……
但他已别无选择。
那位姜贵妃还在外面站着呢。
常顺眼观鼻鼻观心，他侍奉陛下这么多年，能感觉到陛下对这位，是不同的。
他硬着头皮，趁着陛下骂完一段、暂歇喝水的空档，挪到御案侧下方，躬身用不高不低、恰好能让陛下听见又不会打断陛下思绪的声音道：“陛下。”
顾应渊正端起茶盏，闻言眼皮都没抬，从鼻腔里不耐地“嗯？”了一声，尾音上扬，透着浓浓的火气，意思是“有屁快放，没见朕正烦着？”
常顺头皮发麻：“长乐宫姜贵妃娘娘在外求见。娘娘说……见陛下连日辛劳，心中挂念，特意做了几样新鲜点心送来，想请陛下尝尝，换换口味，解解疲乏。”
他一字不差地复述了姜沅兮的话，语气恭谨，不带任何个人色彩。
御案后的顾应渊，端着茶盏的手顿在了半空。
殿内霎时一片死寂。
连下方冷汗直流的户部尚书和工部侍郎，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，偷偷抬起一点眼皮，余光去觑陛下的神色。
姜贵妃？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