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一定觉得他很可笑,很幼稚吧?
那些在刀口舔血的兄弟若知道他有这种念头,怕是要笑得打跌。
会觉得他不知足。
“……觉得朕很蠢,是吗?”
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响起,带着掩饰不住的挫败和紧张。
他移开目光,不敢再看她的笑容,怕从那里面看到怜悯或嘲讽。
姜沅兮收敛了笑意,但眼中的光亮并未熄灭。
她看着他别过去的侧脸,那线条硬朗的下颌微微绷紧。
“没有。”
她顿了顿,迎着顾应渊因讶异而重新转回来的视线,目光坦然相对,继续说道:“臣妾从未觉得陛下蠢。只是觉得……”
她微微偏头,似乎在想如何措辞,月光在她长长的睫羽上跳跃。
“只是觉得,这深宫高墙,陛下能如此想,很难得。”
她说,很难得。
不是可笑,不是愚蠢,是难得。
顾应渊怔怔地看着她,看着她在月色与烛光交融中沉静美好的面容,看着她眼中那片清澈见底、毫无虚伪的真诚。
他张了张嘴,最终却什么也没能说出来。
寝殿内重新安静下来,只有烛火轻轻摇曳。
姜沅兮没有再提同寝的话,顾应渊也没有再往外间走。
他沉默地站了一会儿,然后,试探般朝着内室那张宽阔的床榻方向,挪了一小步。
又停住,看向她。
又挪了一小步。
姜沅兮只是微微颔首,转身走向床榻一侧,自然而然地开始整理本就平整的锦褥,为他留出了外侧的位置,没有半分扭捏。
顾应渊看着她的背影,深吸一口气,终于迈步走了过去。
今夜,没有珠帘相隔。
只有清辉满地,一室静谧。
床榻确实宽阔,躺下两人绰绰有余,甚至中间还能再塞进一个枕头。
然而,此刻这方寸之地,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划分成了两个泾渭分明的阵营。
没有言语商量,全凭一种古怪的默契。
姜沅兮躺下后,将自己那床蚕丝被仔细地盖好,边缘掖得整齐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