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冗姿态拘谨,颔首道:“嬷嬷说,是来应聘贵府嫡长子身边书童的。”
孟疏意轻抬了下手,挥退厅内多余的下人,而后卸下姿态,往后靠住椅背,右腿往左腿上一搭。
散漫道:“你觉着沈府只想为阿霁挑书童的话,为何放着那么多世家子弟不挑,挑你呢?”
李冗拧眉,显然不明白。
孟疏意倒也不为难他,毕竟这是她的私心。
若来日真与沈韫和离,沈府上上下下怕不会有人理解她。
她希望到时候儿子身边,能有个可以聊话的同龄人。
这个同龄人,不能是从小被耳提面命家族利益为重,不能是从小长在教养森严的世家。
他得是长在市井陋巷,沾着人间烟火,骨子里揣着对自由的热望,打心底里厌弃那些束缚人的条条框框。
可偏偏又被现实磋磨得寸步难行,非但挣不脱脚下的泥沼,反倒要日日守着那些自己最不屑的规矩,在隐忍与挣扎里讨生活。
“听说你家里有很多弟弟妹妹,平时照顾弟弟妹妹,可觉着辛苦?”孟疏意问。
李冗下意识想摇头,犹豫了番,如实道:“辛苦。我喜欢读书,家父病逝后,就再没去过私塾,作为长子也得承担起养家的责任。所以得知夫人会选我作为公子书童时,我很是开心。”
他说着,稚气的眉眼间掠过一抹真切的亮色,但转瞬又化作拘谨的谦卑。
孟疏意看在眼里,缓缓道:“开心就好。日后你就陪在阿霁身边,和他一起读书习字。”
“阿霁性子有些孤僻,我不奢求你让他开朗些,只要你能陪他说话就行。”
李冗一怔,没料到孟疏意竟只这般轻易就定下他,待回过神,李冗忙不迭撩起衣摆,恭恭敬敬地跪伏于地。
“夫人放心,小的定当竭尽全力。”
沈韫今日也是起迟了,又替孟疏意料理了一番府中事,才带着随侍空青出府。
主仆二人脚步刚过垂花门,一阵极轻的窃窃私语,便顺着镂空花窗,从院墙另一侧飘过来。
几个洒扫的小丫鬟凑在墙角腊梅树下,头挨着头,声音压得极低。
“夫人当真这么说的?”
“那是自然,芸姐姐在静安堂伺候,那日就在屋内,听得可真了。”
“可沈家不是不允许纳妾吗?”
沈韫脚步微顿。
就在这时,一个略显老成的声音响起:
“规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,夫人这么多年没再生育,纳不纳妾,还不是主君说了算。”
“姐姐说的也是,主君同夫人关系不亲昵,之前就听别人说,咱们夫人能嫁进沈家,那是祖坟冒青烟呢。”
空青脸色大变,觑了一眼沈韫。
沈韫清隽温润的脸上看不出半分喜怒,只低声吩咐:“去处理了。”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