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……发现了?
不,不可能。
她躲藏得极好,呼吸都屏住了,且隔着一段距离,光线又暗……或许是在诈她?
又或者……是在问刘宏?
顾清欢强自镇定,蜷缩在廊柱的阴影里,一动不敢动,连指尖陷入碧桃手臂的皮肉都未察觉。
然而,元无咎并未等待回答。
轻微的脚步声响起,不疾不徐,朝着她们藏身的方向而来。
玄色的衣摆拂过地面,在月光下拖出冷硬的影子,每一步,都像踩在人心尖上。
顾清欢知道,躲不过去了。
松开捂着碧桃的手,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压下几乎要冲出喉咙的心跳,慢慢地,从阴影里走了出来。
月光如水,洒在她身上华丽的海棠红衣裙上,却驱不散那份骤然降临的冰冷。
她低着头,不敢看越走越近的男人,只看着地上那越来越近的、属于帝王的影子,屈膝,行礼,声音干涩发紧:“臣妇……参见陛下。臣妇并非有意偷听,只是……只是酒后出来醒神,无意行至此地……惊扰圣驾,罪该万死。”
她将姿态放到最低,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和请罪的意味。
元无咎在她面前三步远处停下。
没有立刻叫她起身,只是沉默地看着她。
柔软的女子依旧跪着,头垂得很低,露出一截白皙脆弱的脖颈,上面还残留着宫宴灯火映照下尚未完全消退的红晕。
发髻上那支金蝶恋花步摇,随着她身体的微颤而轻轻晃动,红宝石折射着清冷的月光,一闪一闪,像是她此刻慌乱的心跳。
“无意行至?”元无咎终于开口,声音听不出喜怒,“朕与刘宏议事之处,离麟德殿正殿可不近。顾夫人这酒,醒得够远。”
这话里的讽刺,如同细针。
顾清欢身子伏得更低:“臣妇……臣妇不识宫中路径,只顾着吹风醒酒,一时走岔了,求陛下恕罪。”
“不识路径,却能精准地避开巡逻侍卫,找到这处僻静回廊?”元无咎语气依旧平淡,却步步紧逼,“还是说,顾夫人对‘僻静’之处,格外有缘?”
最后几个字,他微微加重了语气。
顾清欢猛地一颤,脸色在月光下彻底失去血色。
他在暗示!
巨大的羞耻感和恐惧瞬间攫住了她,让她几乎无法呼吸。
顾清欢死死咬着下唇,才没让哽咽溢出来,只将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,肩膀抑制不住地发抖。
元无咎垂眸,看着她这副仿佛被逼到绝境、瑟瑟发抖的模样,心头那股烦躁却奇异地平复了些许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、更阴暗的情绪。
看她恐惧,看她无措,看她在他面前如此卑微……竟让他产生一种扭曲的满足感。
至少,此刻她的恐惧和颤抖,是真真切切因他而起的。"